廣成子對著身後的師弟們說道。
「把療傷的丹藥放在左邊，恢復法力的丹藥放在右邊。數清楚到底有多少顆。」
「大師兄說了，馬上就要有量劫。丹藥就是咱們保命的東西。一棵草藥都不能浪費。」
師弟們點點頭，開始一瓶一瓶地倒出來清點。廣成子拿出一塊空白的玉簡，把數字全都記在上面。
整個崑崙山，立刻進入了一種十分緊湊、但也十分安穩的運轉狀態。
燃燈順著山路，往崑崙山的後山走去。
他走得很慢。
他的心情很複雜。
他是一個準聖，在紫霄宮聽過道。平時在外面，也是受人尊敬的大能。
但是現在，他成了一個給外門弟子講課的教書先生。
不過，燃燈摸了摸腰間那塊青色的客卿令牌。他心裡又覺得很踏實。
只要有這塊令牌在，只要他還在崑崙山的陣法裡面。
外面那些妖族大軍，還有那些凶神惡煞的祖巫，就絕對不敢來找他的麻煩。
「也罷。」
燃燈嘆了一口氣。
「既然許道友讓我去講規矩，那貧道就好好講講。」
「貧道好歹也是准聖。在太清首徒面前丟了面子，在這群外門弟子面前，總該能找回一點做前輩的尊嚴吧。」
燃燈挺直了腰板。
他來到了後山。
後山是一大片平坦的草地，周圍長著幾棵歪歪扭扭的松樹。這裡平時就是外門弟子和記名弟子打坐的地方。
這些弟子資質不如廣成子他們，修為大多還在金仙境界打轉，有些甚至只是真仙。
看到一個穿著灰袍、揹著黑劍的老者走過來。
而且這個老者身上，散發著一股深不可測的威壓。
幾千個外門弟子全都站了起來。
烏雲仙、金光仙、長耳定光仙這些截教的外門弟子，也都好奇地打量著燃燈。
燃燈走到草地的最前面。
那裡有一塊稍微高一點的石頭。
燃燈走上石頭，盤腿坐下。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把屬於准聖初期的那一絲威壓，十分巧妙地釋放出來了一點點。
就這麼一點點。
整個後山的空氣，瞬間變得沉重起來。連風都不敢吹了。
外門弟子們感受到這股威壓，全都嚇得臉色發白。他們趕緊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貧道燃燈。」
燃燈慢慢地睜開眼睛，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滄桑感。
「受你們大師兄許道友的囑託。」
「從今天起，添為崑崙山客卿長老。」
「負責教導你們修行和鬥法。」
聽到這話，外門弟子們全都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
「弟子見過燃燈長老！」
燃燈很享受這種被人尊敬的感覺。他在靈鷲山的時候，也是這麼高高在上的。
「都坐下吧。」
燃燈一揮手。
大家全都乖乖地盤腿坐在草地上，像是一群聽話的鵪鶉。
一百年過去了。
燃燈在後山，搭起了一個講道的棚子。
他每天坐在石頭上，給這些外門弟子講課。
燃燈想立威。
所以他一開始，講的不是什麼基礎的吐納之法。他直接講自己最拿手的寂滅大道。
他覺得，只要把這些高深的法則講出來，這些金仙境界的弟子肯定會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天地萬物，皆有一死。」
燃燈坐在石頭上，手裡拿著一把拂塵。
「草木枯黃，是死。星辰碎裂，也是死。」
「你們修行，修的是長生。但是長生不是不死。只要劫難一到，再高的修為也會化作飛灰。」
燃燈一邊說，一邊揮動拂塵。
在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團灰白色的死氣。
死氣落在地上的青草上。
那片青草瞬間失去了顏色，變成了白色的粉末，風一吹就散了。
外門弟子們看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種直接剝奪生機的手段，太可怕了。
燃燈看著他們的反應，心裡十分滿意。
「這，就是貧道的寂滅之道。」
「你們如果能領悟其中的萬分之一。在外面遇到敵人，就能直接斬斷他的生機。讓他防不勝防。」
又過了一百年。
燃燈每天都在講他的死氣。講怎麼利用敵人的弱點，講怎麼一擊斃命。
外門弟子們聽得雲裡霧裡，但是又覺得很厲害，每天都拿個玉簡在死記硬背。
這天下午。
趙公明、雲霄、碧霄、瓊霄。
還有玉鼎真人和太乙真人。
他們幾個人在靈泉廣場上坐得無聊了。
崑崙山封山，大師兄不准他們出去。他們剛吃完烤肉，修為也到了一個瓶頸，打坐也靜不下心來。
「哎，你們聽說了嗎？」
趙公明手裡拋著一顆定海神珠，對大家說道。
「那個燃燈長老，在後山講課，聽說講得很玄乎。把那些外門師弟唬得一愣一愣的。」
碧霄撇了撇嘴。
「他一個修死氣的，能講出什麼好東西。肯定沒有大師兄講得好。」
玉鼎真人摸了摸背上的鐵劍。
「去聽聽也無妨。」
「他畢竟是准聖。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聽聽他的死氣，說不定對我們的法則也有啟發。」
大家一聽，覺得有道理。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於是，這幾個核心弟子，悄悄地摸到了後山。
他們沒有大張旗鼓地走到前面去。而是收斂了氣息，躲在幾千個外門弟子的最後面，找了個草叢坐下。
燃燈坐在石頭上，正在講得口沫橫飛。
他根本沒有注意到後面多了幾個人。
「所以說。」
燃燈摸著下巴上的白鬍子。
「水火無情。但是在貧道的寂滅面前，水也會幹涸，火也會熄滅。」
「遇到修水法的人。你們不要去跟他比法力。」
「你們要把死氣打進他的水源里。水一旦死了，就變成了死水，再也沒有了生機，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燃燈正說得起勁。
突然。
人群最後面。
一隻手舉了起來。
「燃燈長老。」
一個十分洪亮的聲音，打斷了燃燈的講課。
燃燈皺了皺眉頭。他最討厭別人在他講道的時候插嘴。
他順著聲音看過去。
當他看到舉手的人時，他手裡的拂塵差點掉在地上。
趙公明！
旁邊還坐著三霄姐妹和玉鼎太乙。
這幾個煞星怎麼跑來聽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