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可是見識過這幾個人的本事的,他們都是許卿雲親手調教出來的,法則底子硬得嚇人。
燃燈趕緊擠出一個笑容。
「原來是公明道友。」
「公明道友有什麼指教嗎?」燃燈的語氣瞬間變得客氣起來。
外門弟子們紛紛回頭,看到核心師兄們來了,趕緊讓開一條路。
趙公明站了起來。
他沒有拿法寶,就這麼空著手,大步走到了最前面。
他對著燃燈拱了拱手。
「指教不敢當。」
趙公明咧嘴一笑。
「我就是聽長老剛才說,要把水變成死水。」
「我心裡有個疑問。想請長老解惑。」
燃燈心裡咯噔一下。他知道趙公明修的就是水之法則。自己剛才拿水舉例子,等於是撞在槍口上了。
但是當著這麼多弟子的面,他只能硬著頭皮點頭。
「公明道友請講。」
趙公明伸出一根手指。
在他的指尖上,冒出了一滴藍色的水。
「大師兄教過我。」
「水是活的。它會流動。它遇到高山,會繞過去。遇到深坑,會填滿。」
趙公明看著燃燈。
「如果長老把死氣打進我的水裡。」
「我的水,確實會變髒。」
「但是。」
趙公明手指一彈。
那滴水落在地上的泥土裡。瞬間就不見了。
「水滲進土裡。被太陽一曬,變成了霧氣。霧氣飄到天上,變成了雲。雲遇到冷風,又下成了雨。」
趙公明盯著燃燈。
「水一直都在變。」
「長老的死氣,能把地上的水弄死。但是你能把天上的雲也弄死嗎?你能把落下來的雨也弄死嗎?」
「只要水還在變,它就永遠死不了。」
「長老剛才說,水會幹涸。這道理,在我看來,好像說不通啊。」
趙公明這番話。
說得非常直白。用的全都是最普通的生活現象。
但是。
這番話里,卻蘊含著水之大道生生不息、迴圈往復的至高法則!
外門弟子們聽完,全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對啊。
水蒸發了還能下雨。怎麼可能真的死透呢?
燃燈坐在石頭上。
他的額頭上,開始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看著趙公明。
他想反駁。他想說准聖的死氣可以鎖住整片天地,讓水連蒸發的機會都沒有。
但是。
他看著趙公明身上那股平緩、包容、沒有一絲破綻的水之道韻。
燃燈知道。
自己反駁不了。
因為趙公明的道,是有根的。他的根在天地迴圈里。而燃燈的死氣,只是一味的破壞。
就像大師兄許卿雲說的那樣,孤陰不生。
就在燃燈啞口無言的時候。
雲霄仙子也站了起來。
她穿著白裙子,走到趙公明身邊。
「長老。」
雲霄仙子的聲音很輕柔。
「我也有個問題。」
「長老說,草木枯黃是死。」
雲霄指了指剛才被燃燈用死氣化成粉末的那片草地。
「草死了。變成了粉末。」
「這些粉末落進泥土裡。等明年春天,雨水一下,泥土裡吸收了這些粉末的養分,就會長出更壯的草。」
雲霄看著燃燈。
「這算是死,還是算是生?」
「如果死是為了更好的生。那長老的寂滅,到底是在毀滅萬物,還是在幫助萬物?」
雲霄這幾個問題。
就像是幾把軟綿綿的刀子。
直接扎進了燃燈大道最核心的矛盾里。
燃燈張著嘴。
他的鬍子都在發抖。
他修了幾萬年的寂滅。他一直覺得死就是終點。
現在。
兩個太乙金仙,用最簡單的常識,把他的終點給拆得稀巴爛。變成了另外一個起點的肥料。
「這……這……」
燃燈結巴了半天。
愣是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外門弟子們看到長老結巴了,全都互相看了一眼,竊竊私語起來。
看來,准聖長老講的大道,好像還不如核心師兄師姐懂得多啊。
就在燃燈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
廣成子從遠處走過來了。
他剛剛清點完丹藥。路過後山,看到大家聚在一起。
廣成子走過來。
「你們在幹什麼?」
廣成子看了一眼燃燈,又看了看趙公明。
「大師兄不是說了,不准惹事嗎。公明,你是不是又在為難燃燈長老?」
趙公明趕緊擺手。
「廣成子師兄,你可別冤枉我。我就是來請教問題的。」
廣成子走到前面。
他對著燃燈行了一個禮。
「燃燈長老。我這師弟心直口快,如果衝撞了長老,還請長老海涵。」
燃燈趕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不衝撞,不衝撞。公明道友和雲霄道友對法則的理解,十分深刻。貧道……貧道受教了。」
燃燈借坡下驢,趕緊認慫。
廣成子點了點頭。
「長老客氣了。」
「其實,我剛才在清點丹藥的時候。也想到了一個問題。」
廣成子看著燃燈。
「長老修的是寂滅。」
「那我修的是土。是厚重。是規矩。」
廣成子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下。
一股沉重的黃色光芒閃爍了一下。
「不管長老的死氣有多強。只要我的土足夠厚,把死氣全都埋在最深處。死氣就跑不出來。」
「死氣跑不出來,就傷不到地面上的花草。」
廣成子看著燃燈。
「長老覺得。是你的死氣能腐蝕掉我的土。還是我的土,能把你的死氣給永遠鎮壓?」
廣成子的這個問題。
更加直接,更加霸道。
這就是正面硬碰硬的法則比拼了。
燃燈看著廣成子手裡那股堅不可摧的厚重氣息。
他徹底絕望了。
他發現。
崑崙山的這群核心弟子。
全都是怪物。
許卿雲不僅自己在論道上贏了他。
許卿雲還把太極大道里的陰陽、包容、厚重、變化,全都揉碎了。分別教給了這些師弟師妹。
這群人,每個人走出來的路,都是完美無缺的。
就算燃燈是准聖,如果真動起手來,他憑著法力深厚能贏。但是在論道上,他根本說不過這群太乙金仙。
燃燈深吸了一口氣。
他把手裡的拂塵收進了袖子裡。
他站起來。
對著廣成子,對著趙公明。
深深地鞠了一躬。
「貧道,認輸。」
燃燈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了之前的架子。
「太清首徒的教導,確實是洪荒無雙。」
「貧道的寂滅之道。在你們面前,破綻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