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轉過頭，看著那幾千個外門弟子。
「從明天起。」
「貧道不再講什麼大道法則了。」
「大道，你們的大師兄已經給你們指明瞭方向。你們照著走就行了。」
「貧道以後。」
燃燈苦笑了一下。
「就給你們講講。怎麼在外面跟妖族打架。怎麼挖坑布置陷阱。怎麼裝死逃命。」
「貧道在洪荒活了這麼久。大道沒修明白。但是保命的本事，還是有一些的。」
燃燈這番話，說得非常坦誠。
他放下了所有的面子，承認了自己不如許卿雲教出來的徒弟。
外門弟子們聽到長老要教打架和逃命。
全都興奮地歡呼起來。
大道太虛無縹緲了，對於他們這些底層弟子來說，能多學一招保命的法術，比什麼都強。
趙公明和雲霄互相對視了一眼。
他們也對著燃燈恭敬地行了一禮。
「長老高義。我們受教了。」
這場後山的講道風波，就這麼平息了。
燃燈徹底找准了自己的定位。
他不再去想什麼准聖的尊嚴，每天就老老實實地在後山，教那些外門弟子怎麼把法術用得更陰險，怎麼在遇到強敵的時候挖地道跑路。
崑崙山，再次恢復了平靜。
這種平靜，非常漫長。
三千年過去了。
靈泉廣場上。
廣成子頭頂上的大印虛影，已經不再發出黃色的光芒了。
它變成了一種灰撲撲的顏色，看起來就像是一塊最普通的石頭。但是只要他一動念頭，周圍的空間就會直接被這塊石頭壓得粉碎。
多寶道人的黑鐵劍上，長滿了一層薄薄的鐵鏽。他每天不用劍去比劃了。
他閉著眼睛，用神識在每一片樹葉上、每一塊石板上刻畫陣法。
五千年過去了。
三霄姐妹在水池邊，布置了一個真正的九曲黃河陣。
這個陣法只有十丈大小。但是裡面的水流，已經變成了純黑色。
那是水之法則壓縮到了極致的表現。任何東西掉進去，瞬間就會化為烏有。
玉鼎真人和太乙真人，也在後山找到了自己的路。
一個把劍氣練成了遊絲，一個把太乙真火收進了一顆紅色的珠子裡。
一萬年過去了。
這期間，沒有神仙來拜訪。天庭也沒有再派人來送請帖。
洪荒大地上，巫族和妖族的摩擦越來越頻繁，幾乎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戰鬥發生。
但是這股戰火，始終燒不到崑崙山的結界上面。
許卿雲在這萬年裡。
一直坐在八景宮的後院裡。
他坐在那塊大青石上。
沒有吃丹藥，也沒有吸收靈氣。
他只是看著院子裡那棵人參果樹的幼苗，看著它一點一點地長出新的葉子。
他體內的太乙小世界。
在這一萬年的沉澱中。
終於徹底圓滿。
他雖然還是太乙金仙頂峰的境界。
但是。
如果現在再讓他遇到鯤鵬。
他不需要用鴻蒙量天尺。只憑一雙拳頭，就能把那個准聖大能給活活打死。
這是大道壓制，和境界無關。
這天中午。
陽光很好。
許卿雲從大青石上站了起來。
滾滾趴在大青石下面。
這一萬年，它吃光了多寶道人挖來的所有精鐵，還把祝融送的那塊赤陽鐵也啃得乾乾淨淨。
它的體型變得更大了。坐在那裡像是一座黑白色的小山。
修為也穩穩地停在了太乙金仙的後期。
它現在就算站在那裡不動，普通的極品後天靈寶砍在它身上，連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走，出去轉轉。」
許卿雲踢了踢滾滾胖乎乎的大腿。
滾滾伸了個懶腰，爬起來。
許卿雲沒有騎上去。
他走在前面。滾滾慢吞吞地跟在後面。
一人一熊，走出了八景宮。
穿過靈泉廣場，弟子們都在閉關，許卿雲沒有去打擾他們。
他們順著山路，一直走到了崑崙山的護山大陣邊緣。
許卿雲站在金色的光幕裡面。
看著大陣外面的景象。
一萬年沒看。外面的地形都發生了一些變化。
原本平坦的草地，因為地殼的變動，拱起了一座小山丘。
就在許卿雲準備轉身回去的時候。
突然。
他停下了腳步。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在大陣外面的那座小山丘後面。
跌跌撞撞地。
跑出來了一群生靈。
這群生靈長得非常奇怪。
他們是兩條腿走路的。
但是他們沒有巫族那麼高大，甚至比普通的猴子妖精還要矮小瘦弱。
他們身上沒有厚厚的皮毛，只有一層光溜溜的皮膚。有些人在腰間圍著幾片樹葉，或者掛著一些破爛的獸皮。
他們的身上全都是傷口。腳底板在尖銳的石頭上踩得鮮血淋漓。
他們不會騰雲駕霧，也沒有任何法力波動。
他們手裡拿著的武器，只是幾根削尖的木頭棍子。
這一群人，大概有幾百個。有老有小。
他們滿臉驚恐，拼了命地朝著崑崙山的方向跑過來。
跑在最後面的幾個強壯一點的，拿著木頭棍子，不停地回頭看。
在他們的身後。
捲起了一陣黃色的狂風。
狂風裡，夾雜著濃烈的妖氣和血腥味。
幾隻體型像水牛一樣大的青狼妖，正踩著狂風，在後面緊追不捨。
這些狼妖還沒有化形。身上只有可憐的一點真仙境界的法力。
但是對於前面那些沒有法力的生靈來說，這些狼妖就是無法抵抗的死神。
「跑快點！再跑快點！」
跑在最前面的一個老者，用沙啞的聲音拼命地喊著。
但是他們太累了，太弱了。
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腳下被石頭絆了一下。
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她懷裡的孩子哇哇大哭起來。
後面的一隻青狼妖看到有人掉隊。
它那雙綠幽幽的眼睛裡，露出了殘忍的光芒。
「嗷嗚！」
青狼妖發出一聲嚎叫。
直接從狂風中躍起。
張開長滿獠牙的血盆大口。
朝著那個摔倒在地的女人和孩子，狠狠地撲了過去。
那女人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用自己瘦弱的身體，死死地護住了懷裡的孩子。
就在狼妖的牙齒，即將咬碎女人脖子的那一瞬間。
這群人，這隻狼妖。
全都撞在了一層看不見的金色牆壁上。
「砰。」
一聲悶響。
沖在最前面的那隻青狼妖，腦袋撞在光幕上，直接被震得倒飛了出去。
它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搖了晃腦袋，綠幽幽的眼睛裡全都是兇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