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寶道人滿臉疑惑。
「那昊天不過是個童子，就算道祖讓他當了天帝，他那點大羅金仙的修為，也壓不住洪荒的大能啊。」
「你可是太清首徒，未來的玄門掌舵人。」
「你剛才幹嘛對他那麼客氣？還給他行那麼大的禮。他配嗎？」
許卿雲聽著多寶道人的話。
他沒有生氣。
他轉過頭，看著多寶道人。
「多寶，你忘了我教過你們的規矩了嗎？」
許卿雲平淡地問道。
多寶道人愣了一下。
「規矩？什麼規矩？」
「外圓內方。」
許卿雲指著南天門。
「昊天是道祖定的天帝。他代表的是天道正統。」
「我不給他行禮，就是不給道祖面子。這就是不懂規矩，就是沒有外圓。」
許卿雲轉過身，看著無盡的雲海。
「再說了。」
「給他一個面子，我們玄門損失了什麼嗎？」
許卿雲笑了笑。
「我只是一彎腰，說了幾句好聽的話。」
「但是。」
「我換來的，是新任天帝對我們玄門死心塌地的感激。是在未來無數個元會裡，天庭對我們三教弟子的行方便。」
許卿雲看著多寶道人。
「這世上，最便宜的東西，就是面子。最貴的，也是面子。」
「你把面子給足了別人。別人自然會把里子交給你。」
多寶道人聽完這番話。
他站在原地，呆呆地想了好一會兒。
突然。
多寶道人猛地一拍大腿。
「我懂了！」
多寶道人眼睛放光。
「大師兄，你這招太高了！」
「用一個不要錢的禮，換了天庭的一個天大人情！這買賣，簡直賺翻了！」
多寶道人對許卿雲的佩服，又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他覺得，跟著大師兄，不僅能學到高深的道法，還能學到這種把別人賣了、別人還幫你數錢的本事。
「行了。別拍馬屁了。」
許卿雲揮了揮手。
「天庭的事情結了。我也該回首陽山了。」
許卿雲看著多寶道人。
「你回金鰲島之後，告訴師弟師妹們。量劫雖然過了，但也不能放鬆修煉。讓他們少在外面惹事。」
多寶道人拍著胸脯保證。
「大師兄放心！我回去就盯著他們練劍。誰敢偷懶，我就把他吊在樹上打！」
「嗯。去吧。」
許卿雲點了點頭。
多寶道人對著許卿雲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師兄保重。有空來金鰲島，我給你烤最好的海鮮吃！」
說完。
多寶道人化作一道黑光，急匆匆地朝著東海的方向飛去了。
看著多寶道人離開。
許卿雲轉過身。
他沒有再看南天門一眼。
他抬起右腳。
一步跨出。
【咫尺天涯】發動。
空間在他面前瞬間縮短。
幾步之後。
許卿雲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首陽山的山腳下。
他沒有直接飛上去。
他順著那條熟悉的山路，慢慢地往上走。
走了沒多久。
他就看到了那座安靜古樸的八景宮。
推開沉重的青銅大門。
許卿雲走進了院子。
他直接朝著後院走去。
他想看看，自己離開這幾千年。
玄都那個小子，把院子打理得怎麼樣了。有沒有偷懶。
許卿雲推開通往後院的月亮門。
他走到後院。
他看到了玄都。
玄都沒有在睡覺。
他正盤腿坐在泥地上。
這泥地，就在那片藥園子的最邊緣。
玄都身上穿的，還是三千年前許卿雲給他找的那件粗布衣服。
這衣服洗得很乾淨。但是因為穿得太久，洗得次數太多，顏色已經發白了。
袖口和褲腿的邊緣，也都磨破了，露出了一些線頭。
玄都閉著眼睛，盤腿坐得很穩。
就像是一塊長在泥地里的石頭。
他的呼吸很長，很慢。
撥出一口氣，旁邊的幾株靈草就跟著微微晃動一下。
吸進一口氣，周圍的靈氣就順著他的口鼻，十分平緩地鑽進去。
沒有那種掠奪天地靈氣的狂暴，只有一種十分自然的吞吐。
彷佛他不是在修煉，而是在和這片天地一起呼吸。
許卿雲沒有馬上出聲叫他。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那片藥園。
這片藥園，是當年許卿雲親手開闢出來的。裡面種的都是從崑崙山寶庫里拿出來的靈草。
這三千年來，許卿雲不在山上的日子裡，這片藥園被照顧得非常好。
甚至比許卿雲自己照顧的時候，還要繁茂。
土被翻得很鬆軟，沒有一塊硬的土坷垃。每一寸泥土，看起來都十分肥沃。
每株靈草的根部，都有一點水跡。土壤的乾濕度恰到好處。
沒有一株靈草因為缺水而枯黃，也沒有一株靈草因為水多而爛根。
那些長得快的靈草，被小心地修剪過枝葉，沒有搶走旁邊小靈草的陽光。
這一切，都說明了一個事實。
玄都每天都在老老實實地幹活。
挑水，澆園，翻土。修剪枝葉。
三千年如一日。
他沒有因為師尊不在就偷懶。也沒有因為這些活太枯燥而心生厭煩。
他把每一天，都當成是師尊在身邊一樣，一絲不苟地完成著交代的任務。
許卿雲收回看向藥園的目光，重新看向坐在泥地上的玄都。
他有些好奇。
這三千年，玄都把那門最基礎的《金丹大道》練到什麼地步了。
這門功法，只是用來給人族固本培元的，不能修成仙人，最多只能結成金丹。
許卿雲雙眼微微一閃。
大羅金仙的法力在眼底流轉。
大道法眼，開。
在許卿雲的視線里，玄都身體表面的皮膚和肌肉變得透明起來。
許卿雲直接看到了玄都體內的經脈和丹田。
這一看。
許卿雲那張向來平靜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明顯的驚訝。
他愣住了。
在玄都的丹田中心。
有一顆金色的圓球，正在緩緩地旋轉著。
那就是金丹。
但是，這顆金丹太乾淨了。
乾淨得有些不合常理。
在洪荒世界裡，普通修仙者結成的金丹，多多少少都會帶一點雜質。
因為他們為了追求修煉速度，會吃各種各樣的丹藥，會去那些靈氣狂暴的地方強行吸收天地靈氣。
吃了丹藥，雖然法力漲得快，但就會有丹毒留在金丹里。
強行吸收靈氣，就會有各種不純的雜氣混進金丹。
所以普通的金丹，顏色總是會偏暗，或者表面會有一些斑點。
但是玄都的這顆金丹，就像是一塊剛剛用清水洗過的、最純淨的琉璃。
上面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
圓潤，無暇。散發著一種十分溫和的金光。
許卿雲心裡很清楚，這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