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沒有拒絕。
他把所有的部落都接收了。
他給他們定下了規矩。定下了婚姻的禮法,讓大家不要再像野獸一樣亂倫。
他把不同的部落融合在一起。
一百年過去了。
伏羲成了這片大地上,所有人類共同的首領。
大家尊稱他為,人皇。
他在中原大地的中心,建起了一座巨大的城池。
叫做陳都。
人族在伏羲的帶領下,終於不再是一盤散沙。
他們有了自己的文化,有了自己的底氣。
但是。
伏羲是個凡人。
他沒有修煉太清老子的《金丹大道》,也沒有吃過任何續命的仙丹。
他這輩子,全都在燃燒自己的心血,為人族算計明天。
三百年後。
伏羲老了。
他的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
這天黃昏。
伏羲沒有待在陳都的石殿裡。
他讓族人攙扶著他,來到了渭水河邊。
他坐在當年那個畫八卦的地方。
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帶血的痰。
族人們跪在周圍,全都默默地流眼淚。
大家都知道,人皇的時間不多了。
伏羲擺了擺手,讓族人都退遠一點。
他看著河面。
「我這輩子,盡力了。」
伏羲的聲音很虛弱。
「我教他們躲避天災,教他們打魚結網。教他們養家畜。」
「大家都吃飽了。穿暖了。」
伏羲嘆了一口氣。
「但是。」
「族人們吃得太雜了。」
「有的人吃了不認識的野果,肚子痛得在地上打滾,幾天就死了。」
「有的人喝了不乾淨的水,身上長滿毒瘡。」
「我算得出颳風下雨。可是,我算不出這些花草樹木,哪個有毒,哪個能治病。」
伏羲看著自己的雙手。
「我太老了。我幫不了他們了。」
就在這個時候。
渭水河邊的樹林裡。
走出來兩個人。
一個穿著青色布衣的青年,一個揹著生鏽鐵劍的年輕道士。
許卿雲和玄都。
他們這三百年,一直在這片大地上遊走。沒有去干涉伏羲的任何決定。
現在。
伏羲的路走完了。
許卿雲走到了伏羲的面前。
伏羲抬起頭。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看到許卿雲的那一刻,猛地亮了起來。
三百年前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
他認出了這個青年。
這就是當年在泥地上,給他畫出陰陽兩條線的那個人。
伏羲掙扎著。
他用手撐著泥地,想要站起來。
他想給許卿雲跪下。
但是許卿雲伸出手,一股柔和的力道把伏羲按在了原地。
「你不用跪我。」
許卿雲看著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你是人族的人皇。」
「你受得起這天地間任何人的敬重。」
伏羲苦笑了一下。
「我算什麼人皇。」
「我連族人的病都治不好。我馬上就要老死了。」
許卿雲搖了搖頭。
「你不會死。」
許卿雲背起雙手,看著昏暗的天空。
「你沒有修煉法力。你也沒有得到天道的什麼恩賜。」
「神仙能活幾萬年,是因為他們吸了天地的靈氣。」
「但是你不同。」
許卿雲看著伏羲的眼睛。
「你為人族定下了規矩,畫出了八卦。你讓人族脫離了野獸的習性。」
「天道不給你壽命。」
「但是。」
「人族,給你壽命。」
許卿雲的話音剛落。
整個洪荒大地,突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那種地動山搖的地震。
而是一種非常奇妙的共鳴。
所有的人族部落。
不管是陳都里的,還是在萬里之外打獵的。
幾千萬人族的心裡,都同時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悲傷和感激。
他們感激伏羲教他們結網。
感激伏羲教他們躲避洪水。
這幾千萬人的念頭,匯聚在一起。
從大地的每一個角落升騰而起。
化作了一股純金色的、帶著無邊火焰的光芒。
這光芒不是天道降下的功德。沒有天花亂墜,沒有地涌金蓮。
這是人道的氣運。
是人族的薪火。
這股金紅色的薪火,直接從四面八方飛到了渭水河邊。
全部鑽進了伏羲那個蒼老破敗的身體裡。
伏羲渾身一震。
他那滿頭的白髮,瞬間變成了烏黑。
他駝下去的背,重新挺得筆直。
他臉上的皺紋,全都消失不見了。
伏羲沒有結成金丹,也沒有修成元嬰。
但是他站在那裡。
身上的氣息,卻節節攀升。
直接跨過了天仙,跨過了真仙,跨過了金仙。
穩穩地停在了准聖的境界!
這是人皇果位。
只要人族不滅,他的力量就永遠不會枯竭。
伏羲感受著體內那龐大而溫暖的力量。
他知道。
這是全人族的信任。
伏羲轉過身,看著許卿雲和玄都。
他深深地彎下了腰,行了一個大禮。
「多謝仙長當年畫線之恩。」
許卿雲坦然受了這一禮。
「你的道已經圓滿了。」
「這大地上,不再需要你來教導了。」
許卿雲指了指三十三天外的方向。
「天外有一處火雲洞。那是鎮壓人族氣運的地方。」
「你去那裡吧。」
「只要你坐在那裡。人族的氣運就不會散。」
伏羲點了點頭。
他轉過頭,看著遠處陳都的方向。看著那些因為他恢復年輕而歡呼雀躍的族人。
「我走了。」
「但是族人們生病的苦,還沒有解決。」
伏羲看著許卿雲。
許卿雲笑了笑。
「放心。」
「人族的路很長。你做完了你的事。自然會有下一個人,來做接下來的事。」
伏羲聽懂了。
他沒有再留戀。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紅色的光芒,直接飛上了三十三天外,朝著火雲洞的方向飛去。
玄都站在許卿雲背後,看著伏羲遠去的光芒。
「師尊。」
玄都握緊了背上的鐵劍。
「人皇走了。我們接下來去哪?」
許卿雲拍了拍手。
「去找下一個人。」
師徒兩人轉過身。
順著渭水河,慢慢地朝著南邊走去。
走了幾年。
他們來到了姜水河畔。
這裡也是一個人族的聚居地。
這一天中午。
許卿雲和玄都站在一棵大樹後面。
他們看著前面的草地上。
有一個皮膚曬得通紅、穿著破舊麻衣的年輕漢子。
這個漢子沒有去打獵,也沒有去結網。
他手裡拿著一株長滿紅色倒刺的野草。
漢子盯著野草看了一會兒。
然後。
他毫不猶豫地,把這株看起來就有毒的野草。
直接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用力地嚼了幾下,咽了下去。
不到三個呼吸的時間。
漢子的臉瞬間變成了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