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苦地捂著肚子,「撲通」一聲倒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著酸水。
渾身都在劇烈地抽搐。
玄都看到這一幕,嚇了一跳。
「師尊!他中毒了!我去救他!」玄都說著就要去掏儲物袋裡的解毒丹。
「站住。」
許卿雲伸手攔住了玄都。
玄都停下腳步,疑惑地看過去。
只見那個倒在地上快要被毒死的漢子。
他沒有哭喊。
他用顫抖的手,死死地抓起旁邊一塊平整的樹皮。
又撿起一塊尖銳的石頭。
他在樹皮上歪歪扭扭地刻下了一行字。
「紅刺草。吃下後肚子痛如刀割,臉發紫。大毒。族人絕不可食。」
刻完這行字。
漢子已經翻了白眼。
但他還是憑藉著最後的一絲力氣。
抓起旁邊早就準備好的另一株開著白花的野草。
猛地塞進嘴裡。
這白花草吃下去之後。
漢子臉上的紫氣慢慢消退了。
他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但他卻開心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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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花草能解紅刺草的毒。我又記下了一味藥。」
漢子在另一塊樹皮上,把這個也刻了下來。
許卿雲站在樹後,看著這個拿自己的命去試毒的漢子。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走吧。」
許卿雲對著玄都說了一句。
「去認識一下,這位未來的神農。」
兩人從大樹後面走了出來。
腳步踩在草地上的聲音,驚動了那個剛剛緩過一口氣的漢子。
漢子猛地坐起身。
他警惕地看著走過來的兩個人。
手裡緊緊握著那塊用來刻字的尖銳石頭,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
「你們是誰?」漢子聲音沙啞,嗓子剛才被毒草燒得有些紅腫。
許卿雲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答漢子的問題,而是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刻著字的樹皮。
「你叫什麼名字?」許卿雲平淡地問。
漢子愣了一下。
他看著許卿雲和玄都,覺得這兩個人身上沒有惡意,這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族人都叫我石年。」
許卿雲點了點頭。
「石年。」
「你剛才吃的那株紅刺草,毒性很大。你運氣好,旁邊剛好長著解毒的白花草。」
許卿雲看著他,語氣十分平靜。
「但是洪荒這麼大,花草千萬種。」
「你用自己的命去試。就算你有十萬條命,也試不完這天下的草藥。」
「最後的結果,就是你被毒死。而你的族人,依然沒有藥吃。」
石年聽了,低下頭。
他摸了摸手裡的樹皮,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我知道我可能會被毒死。」
「但是族人們生病的時候,痛得在地上打滾。我是部落里最強壯的人,我不去試,他們吃錯了東西就會死。」
石年抬起頭,眼神非常倔強。
「我死一條命,能換他們活下去。值得。」
站在許卿雲身後的玄都。
聽到這句話,眼眶微微紅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當年在破草棚里打鐵的心情。這個人,和他是一樣的。為了族人,什麼都不顧了。
許卿雲沒有誇他,也沒有罵他。
他彎下腰。
從腳下的泥土裡,隨便撿起了一根乾枯的紅色樹枝。
這根樹枝看起來非常普通,一折就會斷。
許卿雲握著樹枝。
體內的大羅法力微微一轉。一絲太極陰陽之氣,順著手指鑽進了這根樹枝里。
原本乾枯的樹枝,瞬間變得堅韌起來。表面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光,散發出一股渾厚的生機。
許卿雲把樹枝遞給石年。
「拿著。」
石年滿臉疑惑地接過樹枝。
「仙長,這是……」
許卿雲指著地上的一株野草。
「天地萬物,都分陰陽五行。」
「草木也是一樣。有寒、熱、溫、涼四種不同的藥性。」
「你用嘴去嘗,是用凡人的肉身去扛這股藥性。太笨了。」
許卿雲教導道。
「你拿著這根木棍,去抽打那些你不認識的草木。」
「木棍打下去,草木的汁液會流出來。這根木棍會告訴你它的藥性。」
「汁液變黑髮寒,就是大毒。汁液變紅髮熱,就是大補。」
「你用眼睛看,就能分清毒草和靈藥。不用再拿命去賭了。」
石年聽完,眼睛瞬間亮了。
他半信半疑地拿著紅色的木棍。
走到剛才那株差點毒死他的紅刺草面前。
用力一鞭子抽了下去。
「啪!」
紅刺草的葉子被打爛了,流出了汁液。
沾到紅色木棍的瞬間,那汁液立刻變成了漆黑的顏色,還冒出一股冰冷的寒氣。
石年又走到那株白花草面前,抽了一鞭。
汁液變白,散發著溫和的熱氣。
「真的!真的能看出來!」
石年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拿著紅色的木棍,直接跪在地上。
「多謝仙長賜寶!有了這個,我們人族有救了!」
許卿雲受了他這一拜。
「這根棍子,就叫赭鞭吧。」
許卿雲轉身,看著身後的玄都。
「玄都。」
「弟子在。」玄都趕緊上前兩步。
「從今天起,你跟著他。」
許卿雲指著跪在地上的石年。
「他要嘗百草,要走遍這洪荒的大山大河。」
「你不用幫他試藥,也不用幫他記藥性。那是他的道。」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
許卿雲語氣十分平淡,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殺伐果斷。
「深山老林里,多的是吃人的大妖。」
「他是個凡人。遇到妖怪,必死無疑。」
「你跟在他身後。誰敢動他一根頭髮。你就拔出你背上的鐵劍,砍了它。」
玄都重重地點頭。
「師尊放心!弟子就算拼了這條命,也絕對護他周全!」
許卿雲沒有再多留。
「我回首陽山了。」
「等你覺得他不再需要你保護的時候,你自己回來。」
說完。
許卿雲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光,直接消失在原地。
石年站起身,手裡緊緊握著那根赭鞭。
他看著玄都。
「多謝這位兄弟相助。」
玄都擺了擺手。
「我是人教弟子玄都。你叫我玄都就行。大家都是人族,不用客氣。」
玄都拍了拍背上的鐵劍。
「你只管去前面找你的草藥。只要我沒死,就沒有妖怪能靠近你十步之內。」
兩人結伴。
離開了部落,走進了洪荒深處的大山里。
時間,開始在這漫長的試藥之路上流逝。
十年過去了。
石年和玄都翻過了一座高山。
石年的背上,多了一個很大的竹簍。
竹簍里裝滿了各種各樣曬乾的草藥。
他手裡的樹皮,已經換成了一卷厚厚的竹簡。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各種草藥的名字和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