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卿雲沒有回頭。
「人多了，欲望就大了。有了欲望，就會有殺戮。」
許卿雲平淡地說道。
「這是人族自己必須經歷的劫難。」
「只有打疼了，打怕了。他們才會明白統一的規矩有多重要。」
玄都咬了咬牙。
「可是，蚩尤殺得太狠了。他根本不講道理。」
許卿雲站起身。
他轉過頭，看著玄都。
他的眼神，變得像刀子一樣鋒利。
「道理講不通了。」
「規矩被人踩碎了。」
許卿雲指著山下的戰場。
「如果只是凡人之間的打架。我不讓你管。」
「但是。」
許卿雲冷笑了一聲。
「蚩尤為了贏，把洪荒里那些見不得光的髒東西，全都請出來了。」
玄都愣了一下。
他順著許卿雲指的方向，仔細地看過去。
這才發現。
在九黎部落的軍隊後面。
躲著幾百個穿著黑袍、渾身散發著妖氣的散修。
還有幾個長得像怪物一樣的大妖。
他們在施展邪術，在戰場上颳起毒風，下起毒雨。
凡人的軍隊，在這些妖法的攻擊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妖魔插手人族的內戰。」
許卿雲轉過身，看著玄都背上的那把鐵劍。
「玄都。」
「弟子在。」玄都大聲答應。
「帶著你那把生鏽的劍。下山。」
許卿雲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凡人打架，你別插手。」
「但只要有散修和妖魔敢用妖法欺負凡人。」
「劍拔出來。」
「一個不留。」
玄都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雙手抱拳，對著許卿雲深深地彎下腰。
「弟子領命。」
玄都沒有去拿什麼防禦的法寶，也沒有帶多餘的丹藥。
他站起身。
右手握住背後那把生鏽鐵劍的劍柄。
轉身走出了八景宮。
玄都沒有施展遁術。
他順著首陽山的路，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他的步子邁得很穩。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氣息就收斂一分。
等他走到山腳下的時候，他看起來就是一個揹著破鐵劍的普通凡人。
洪荒很大。
從中原到逐鹿戰場，路途遙遠。
玄都走了整整三個月。
這三個月里，他看到了太多逃難的人族。
到處都是餓死的屍體。
到處都是被燒毀的村莊。
玄都的心裡沒有波瀾，他的眼神變得像石頭一樣冷。
三個月後。
玄都終於走到了逐鹿。
還沒靠近戰場，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就撲面而來。
天空是黑色的。
不是因為烏雲，而是因為漫天的毒霧和妖氣。
玄都走上一座小山包，往下看去。
逐鹿的平原上。
兩支大軍正在廝殺。
一邊是軒轅帶領的中原部落。他們穿著獸皮，手裡拿著木棍和石斧。
另一邊是蚩尤的九黎大軍。他們身材高大，手裡拿著鋒利的青銅刀。
地上全都是殘肢斷臂。
鮮血把泥土泡成了紅色的泥漿。
凡人的廝殺，本來是旗鼓相當的。
但是。
在九黎大軍的後面，站著幾百個穿著奇裝異服的人。
那是洪荒里的散修和妖魔。
一個長著老鼠腦袋的妖怪，站在半空中，手裡拿著一把黑色的扇子。
他用力一扇。
一陣黑色的陰風颳進軒轅的軍隊裡。
幾百個軒轅計程車兵，只要被這股風吹到，身上的血肉瞬間就爛了，變成了白骨。
另一個散修拿出一個葫蘆。
從葫蘆里倒出綠色的毒水。
毒水像雨一樣落下來。
凡人碰到毒水，直接在地上痛苦地打滾，沒幾下就咽氣了。
軒轅站在戰車的上面。
他渾身是血，手裡拿著一把卷刃的青銅劍。
他看著自己的族人成片成片地倒下，眼眶都裂開了。
「蚩尤！」
軒轅大聲怒吼。
「你用妖法殺凡人！你算什麼人族首領！」
蚩尤騎在一頭巨大的黑虎背上。
他哈哈大笑。
「軒轅！只要能贏，我管他用什麼法子！」
「今天你們全都要死在這裡！」
蚩尤揮了揮手。
天上那個拿著扇子的鼠妖，冷笑一聲。
「首領放心，我這就把這個軒轅給吹成骨頭架子。」
鼠妖舉起扇子，對準了戰車上的軒轅。
軒轅閉上了眼睛。
他是個凡人，他擋不住這種法術。
就在鼠妖準備扇下扇子的時候。
戰場上，突然颳起了一陣微風。
這陣風很輕。
但是。
風吹過之後。
天上那個拿著扇子的鼠妖，突然不動了。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咔。」
一聲輕響。
鼠妖的脖子上，出現了一條細細的紅線。
緊接著。
鼠妖的腦袋直接從脖子上掉了下來。
無頭的屍體從半空中砸在地上，手裡的扇子也摔成了兩半。
戰場上瞬間安靜了。
所有的散修和妖魔都愣住了。
他們根本沒看清是誰出手的。
「是誰！敢管我們九黎的事！」
一個長著翅膀的鳥妖大喊起來。
他的話剛說完。
一道人影，從遠處的小山包上，慢慢地走了下來。
這是一個穿著粗布衣的年輕人。
他走得很慢。
他走過的地方，那些有毒的泥水自動往兩邊分開，連他的鞋底都沒有沾濕。
年輕人的手裡，拿著一把劍。
一把鏽跡斑斑、連劍刃都沒有開鋒的破鐵劍。
玄都走到軒轅的戰車前面。
他停下腳步。
抬頭看著天上那幾百個散修和妖魔。
「我師尊說了。」
玄都的聲音很平淡，不大，但在每個人耳朵里都聽得清清楚楚。
「凡人打架，我不管。」
「但你們用妖法欺負凡人。」
玄都舉起手裡的鐵劍，劍尖指著天上的妖怪。
「今天，你們一個都走不掉。」
天上的散修和妖怪們互相看了一眼。
然後爆發出一陣大笑。
「哪裡來的野小子！拿把破鐵劍就想殺我們？」
那個鳥妖冷笑一聲。
「老子這身羽毛連法寶都打不透，你那破鐵片能幹什麼？」
「兄弟們，一起上！弄死他！」
幾十個妖怪同時出手。
毒火、冰箭、黑風。
各種五顏六色的法術，直接朝著玄都砸了下來。
軒轅在後面大喊。
「恩人小心！」
玄都站在原地。
他沒有躲，也沒有撐起什麼防禦法術。
他只是握緊了手裡的鐵劍。
他想起了師尊在院子裡教他的規矩。
外圓內方。
玄都輕輕地揮動手裡的鐵劍。
從左到右，畫了一個半圓。
這一下，看起來沒有任何力氣。
但是。
隨著鐵劍揮出。
一道黑白兩色的太極劍氣，直接從劍身上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