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年笑了。
他笑得非常開心,一邊笑一邊咳嗽。
「好法子!真是好法子!」
石年抓著玄都的手臂。
「玄都兄弟!這水煮草藥的法子,比單吃草藥強一百倍!」
「乾草藥不好咬,生草藥見效慢。」
「放在開水裡一煮,藥性全出來了,喝下去立馬就能救命!」
石年激動得語無倫次。
他拿出竹簡和刀子。
在上面用力地刻下:「斷腸草。大毒。用白花、清心等七味草藥,加水熬煮成湯,飲之可解。」
刻完這行字。
石年像是放下了心裡最大的一塊石頭。
他看著這卷寫滿了各種草藥名字的《百草經》。
「成了。」
石年摸著竹簡。
「有了這卷竹簡,有了這熬煮湯藥的法子。」
「人族以後生病,就再也不用等死了。」
就在石年說完這句話的瞬間。
洪荒大地的天空,突然變了顏色。
不是妖氣,也不是煞氣。
而是一片金燦燦的祥雲。
這祥雲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直接停在了這處懸崖的上空。
緊接著。
一股龐大無比的、帶著無盡生機和溫暖的氣息,從天而降。
這股氣息不是天道的功德。
而是整個人族的氣運。
人道氣運。
億萬人族在冥冥之中,感應到了疾病有了醫治的方法,感應到了生存的希望。
他們把這股感激的念頭,全都匯聚到了石年的身上。
金色的氣運光柱,直接罩住了石年蒼老虛弱的身體。
石年在這光柱里,慢慢地飄了起來。
他身上那些因為中毒留下的暗傷,因為常年奔波留下的疤痕。
全都在一瞬間消失了。
他滿頭白髮,變成了烏黑。
他佝僂的後背,重新挺直。
他恢復了當年剛離開部落時那個強壯漢子的模樣。
而且。
他身上的氣息,開始瘋狂地暴漲。
和當年的伏羲一樣。
沒有修仙,沒有打坐。
直接越過了天仙、真仙、金仙。
一路衝到了准聖的境界。
這是人皇果位。
神農氏。地皇歸位。
石年站在半空中,感受著體內那股屬於全人族的力量。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那根赭鞭,還有那捲《百草經》。
他轉過身,看著玄都。
石年沒有擺出什麼准聖的架子。
他像當年一樣,對著玄都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
「玄都兄弟。這一百年來,多謝你一路護道。」
石年把手裡的赭鞭和竹簡,遞給了玄都。
「我要去三十三天外的火雲洞了。」
「人族以後的路,我走不了了。」
「這卷百草經,麻煩你帶回部落。交給現在的首領。讓他們傳遍人族。」
玄都伸手接過竹簡和赭鞭。
他對著石年拱了拱手。
「地皇放心。我一定送到。」
石年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腳下這片他走了一百年的洪荒大地。
然後化作一道金紅色的流光,沖天而起。
朝著三十三天外飛去了。
玄都站在懸崖邊上,看著石年飛走的方向。
他把竹簡和赭鞭收進懷裡。
「又走了一個。」
玄都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他感覺自己這一百多年,雖然沒有打坐修煉。
但是跟著石年走遍了千山萬水,看盡了人族的生老病死。
他心裡的那個太極小世界,變得更加穩固了。
這就是師尊讓他下山的意義。
玄都轉過身。
揹著那把生鏽的鐵劍。
朝著人族的中心城池走去。
他要把這卷能救命的《百草經》送回去。
……
時間,是洪荒最不值錢的東西。
幾千年的時間,轉眼就過去了。
這幾千年裡,人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有了伏羲教的八卦和結網。
有了神農留下的百草經和種地的法子。
人族再也不怕餓肚子,也不怕生病了。
人口開始瘋狂地增長。
從幾千萬,變成了一個億,十個億,百個億。
人太多了。
原本只有中原大地有人族。
現在,人族的部落分散到了洪荒的四面八方。
人一多,規矩就亂了。
伏羲和神農在的時候,大家還能聽首領的話。
但是現在,部落分散得太開,誰也不服誰。
為了搶奪肥沃的土地,為了搶奪獵物。
人族內部,開始出現了爭吵。
爭吵變成了打架,打架變成了戰爭。
鮮血,開始在人族自己的手裡流淌。
而在洪荒的南邊。
有一片常年不見陽光的窮山惡水。
這裡叫九黎。
九黎部落的人,長得和中原的人族不太一樣。
他們更高大,更強壯。
更重要的是。
這片土地,是當年巫妖大戰時,巫族死傷最慘重的地方。
地底下,埋著無數大巫的屍骨。
空氣里,殘留著上古巫族的狂暴煞氣。
九黎部落的人,常年生活在這裡,吸收了這些煞氣。
他們的肉身變得像石頭一樣硬。
脾氣也變得殘暴嗜血。
九黎部落的首領,名叫蚩尤。
蚩尤生下來就力大無窮。
他不講什麼伏羲的八卦,也不看什麼神農的百草經。
他只喜歡打架。
他帶著九黎部落的壯漢,把周圍幾十個人族部落全部殺光、搶光。
把他們的糧食搶走,把反抗的人直接用青銅刀砍下腦袋。
「這天下,是靠打出來的!不是靠種地種出來的!」
蚩尤站在一座小山上,舉著手裡那把沉重的青銅大刀,對著手下的戰士大吼。
「跟我衝進中原!把那些軟弱的傢伙全部殺掉!」
「中原的土地,是屬於我們九黎的!」
戰爭,全面爆發了。
蚩尤帶著九黎部落的戰士,一路向北推進。
他們太強了。
中原部落的人,手裡拿的還是木棍和石斧。
而九黎部落已經學會了把山裡的銅礦挖出來,打造出了鋒利的青銅兵器。
一路上,中原的部落節節敗退。
死傷無數。屍橫遍野。
這個時候,中原部落也出現了一位年輕的首領。
他叫軒轅。
軒轅十分聰明,他把中原所有散落的部落全都集合起來。
組成了一支大軍,在逐鹿這個地方,擋住了蚩尤的腳步。
但是。
軒轅擋得很吃力。
蚩尤的戰士不怕死,刀槍不入。
軒轅的人每天都在大批大批地戰死。
人族的鮮血,把逐鹿的泥土都染成了紅色。
首陽山。
八景宮的後院。
許卿雲坐在大青石上。
他面前擺著那個泥巴茶壺,但是他沒有喝茶。
他的大道法眼,穿透了無盡的雲層。
靜靜地看著逐鹿戰場上的人族內戰。
他看到了無數人族被砍掉腦袋,看到了鮮血流成了河。
玄都站在許卿雲的身後。
他身上的衣服還是那件粗布衣。背上還是那把生鏽的鐵劍。
這幾千年,送完百草經之後,他就回了首陽山。
他看著下面慘烈的殺戮。
雙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師尊。」
玄都的聲音有些發抖。
「他們都是人族。為什麼要互相殘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