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的汁液流了出來。
赭鞭的顏色沒有變黑,也沒有變紅。
而是變成了一種詭異的慘白色。
石年愣住了。
他抽打了上萬種草木,從來沒見過赭鞭變成這種慘白的顏色。
這就像是死人的骨頭一樣白。
「這到底是什麼藥性?」
石年皺起眉頭。
他猶豫了一下。
然後,伸出顫抖的手,摘下了一片帶著紫花的鋸齒葉子。
玄都在後面看到這一幕,剛想開口阻止。
但石年已經把葉子放進了嘴裡。
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葉子剛一落肚。
石年的臉色,瞬間從發黑變成了死灰色。
他手裡的赭鞭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啊——!」
一聲痛苦到了極點的慘叫,從石年的嘴裡發了出來。
他整個人直接倒在地上,痛得瘋狂打滾。
玄都臉色大變。
他一步跨過去,想要扶起石年。
但是石年的嘴角,已經開始往外湧出大量的黑色鮮血。
他死死地抓住玄都的手臂,指甲都掐進了玄都的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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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腸……」
石年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兩眼一翻,直接暈死了過去。
呼吸越來越微弱。
心跳也幾乎快要停止了。
玄都的雙手都在發抖。他能感覺到,這股毒性太烈了,正在瘋狂地吞噬著石年的生機。
玄都慌了。
他是個太乙金仙,殺過大妖,但他不會治病。
他下意識地再次摸向腰間的儲物袋。
裡面有師尊許卿雲給的解毒金丹。
只要摳下來一點點粉末,和水餵下去,石年就能活蹦亂跳。
可是。
當玄都把金丹拿在手裡的時候。
他看到了石年緊緊閉著的雙眼,還有地上散落的那些竹簡。
「如果我吃了仙藥解毒,我就不知道凡人中了這個毒該吃什麼草藥了。」
石年當年吐著血說的話,在玄都的腦子裡響了起來。
玄都咬了咬牙。
把金丹重新塞回了儲物袋裡。
「不行。不能用仙藥。」
「用了,他這一百年的苦就白吃了。人族還是沒有治這斷腸草的藥。」
玄都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赭鞭。
他一把抓起赭鞭,又把石年寫的那捲《百草經》竹簡拿了過來。
他翻開竹簡。
上面記錄了這附近山上所有的解毒草藥。
白花草解熱毒,清心根解寒毒,紫葉藤能護住心脈。
但是。
斷腸草的毒性太霸道了。
如果讓石年直接把這些草嚼著吃下去,根本來不及消化,毒氣就已經把腸子給腐蝕穿了。
「怎麼辦?」
玄都急得滿頭大汗。
單吃一種草沒用,吃多種草又消化不了。
必須要把這些草藥的藥力,全部融在一起。而且還要讓凡人的身體能夠快速吸收。
玄都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他想起了在首陽山的時候。
師尊許卿雲坐在後院的大青石旁邊。
用一個泥巴捏的茶壺,把幾片茶葉放在裡面。
然後倒進開水。
茶葉的清香和藥力,全都被開水給泡了出來。喝下去,滿口都是茶的藥效。
「用水煮!」
玄都眼睛一亮。
水能包容萬物。
如果把解毒的草藥放在水裡煮,水就能把草藥里的藥性全都逼出來。
而且,熱水喝進肚子裡,凡人的身體吸收得最快。
說干就干。
玄都沒有用法力變出一個丹爐。
師尊教過,人族的東西,要用人族的辦法來做。
他跑到懸崖邊上,挖了一塊黏土。
雙手飛快地揉搓。
沒過多久,一個圓肚子的泥巴罐子就被他捏了出來。
他手指一點,打出一道微弱的火苗,把泥巴罐子烤乾變硬。
然後。
玄都拿著赭鞭,身形一閃,衝進了旁邊的樹林裡。
他按照《百草經》上的記載。
一口氣拔了七八種解毒、護心、止血的草藥。
跑回來之後。
他跑到山泉邊,打了一罐子清澈的泉水。
回到石年身邊。
玄都撿來一堆乾柴。
拿出兩塊石頭,「啪啪」砸出火星,把乾柴點燃。
把裝滿水的泥巴罐子架在火堆上。
等水燒開了。
「咕嚕咕嚕。」
水泡翻滾。
玄都把手裡的那七八種草藥,一股腦地全都扔進了罐子裡。
他拿起一根樹枝,在罐子裡慢慢地攪動。
隨著開水的熬煮。
草藥里的顏色慢慢褪去。
罐子裡的清水,變成了一種深褐色的液體。
一股濃郁的、夾雜著苦味的藥香,從罐子裡飄了出來。
這就是人族歷史上的第一鍋湯藥。
不是仙家煉製的金丹,而是凡人用凡火熬出來的治病良藥。
玄都看著罐子裡的藥湯。
他有些緊張。
他不知道這七八種草藥混在一起熬水,到底能不能解斷腸草的毒。
他拿起赭鞭,在藥湯里沾了一下。
拿出來一看。
赭鞭的表面,呈現出一種十分溫和的白色,沒有任何變黑的跡象。
「藥性沒衝突,能解毒!」
玄都大喜。
他趕緊用一塊獸皮墊著手,把滾燙的泥巴罐子從火堆上端下來。
稍微吹涼了一點。
玄都走到石年身邊。
石年現在已經連呼吸都沒有了,身體開始變得冰冷。
玄都捏開石年的嘴巴。
把罐子裡的深褐色藥湯,慢慢地灌了進去。
藥湯很苦,順著石年的喉嚨流進了肚子裡。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石年沒有動靜。
半個時辰過去了。
還是沒有動靜。
玄都急得在旁邊走來走去,手心全是汗。
如果這湯藥沒用,石年就真的死了。他作為護道人,算是徹底失職了。
就在玄都忍不住想拿仙丹出來保命的時候。
「嘔!」
躺在地上的石年,突然身體猛地一弓。
他張開嘴。
直接吐出了一大口黑色的腥臭血液。
這口血吐出來之後。
石年臉上的那種死灰顏色,瞬間就褪去了一大半。
他的胸口,重新開始有了起伏。
雖然還是很微弱,但心跳確實恢復了。
石年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還有些渙散。
「我……我沒死?」
石年看著頭頂的天空,聲音虛弱得聽不見。
玄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你命大,沒死成。」
玄都指著旁邊的那個泥巴罐子。
「我把你找的那些解毒草,放在水裡煮了。餵你喝了下去。」
石年轉過頭,看著那個黑乎乎的泥巴罐子,還有裡面剩下的一點藥渣。
他的眼睛亮了。
他掙扎著坐起身,不管身體的虛弱,直接爬到泥巴罐子旁邊。
他用手指沾了一點剩下的藥湯,放進嘴裡嘗了嘗。
「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