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上的十二道玉色仙光，就像流星一樣劃破了洪荒的天際，急匆匆地朝著人間大地的方向飛了過去。
許卿雲坐在首陽山的後院裡，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手裡端著那個粗糙的泥巴茶杯，喝了一口溫水，嘴角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飾的冷笑。
「師尊，那是闡教的十二金仙？他們怎麼全都下山了？」
玄都剛挑完水走過來，看著天上那些毫不掩飾的強大氣息，心裡覺得有些奇怪。
平時這些闡教金仙都是高高在上，恨不得永遠待在玉虛宮裡不沾凡塵，今天怎麼像趕集一樣往凡間跑。
許卿雲放下茶杯，語氣十分平淡地說道
「截教在金鰲島清理了門戶，把封神榜的名額占了一大半，剩下的截教弟子全都閉門不出。」
「二師叔急了，他怕天道拿他這些惹滿殺劫的徒弟開刀，所以教了他們一個借刀殺人的辦法。」
玄都愣了一下，顯然沒聽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許卿雲轉過頭，看著玄都那張憨厚的臉，一字一句地解釋道
「他們下凡，是去收徒弟的。他們要找那些天生神力、身上有人族大氣運的凡人少年。」
「等殺劫來的時候，就讓這些徒弟沖在前面。徒弟死了，師傅身上的災劫自然就化解了。這就叫收徒代劫。」
聽到這番話，玄都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猛地握緊了拳頭，骨節捏得嘎嘣作響。
他也是人族，他太清楚凡人在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眼裡算什麼了。
原來他們下山收徒，根本不是為了傳授什麼長生不老的大道，而是把人族當成了替死鬼。
「他們怎麼敢這樣！凡人的命就不是命嗎？」
玄都氣得雙眼通紅，他一把抓起靠在牆角的那把生鏽鐵劍，直接掛在背上
「師尊，弟子要下山！我不能看著我的族人被他們當成擋箭牌去送死！」
許卿雲看著玄都這副憤怒的樣子，沒有攔他，反而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教出來的徒弟，如果連這種事情都能忍，那就不配當人教的大弟子了。
「去吧，把你的鐵劍帶上。」
許卿雲擺了擺手，叮囑道
「你給我記住，如果他們只是正常收徒傳道，你別管。」
「但如果他們敢用強，或者敢在凡人身上動什麼手腳抹除記憶，你就拔劍。出了任何事，師尊在上面給你頂著。」
有了許卿雲這句話，玄都心裡徹底有了底。他對著許卿雲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轉身就朝著山下走去。
玄都現在已經是大羅金仙的修為，他沒有駕雲，而是直接縮地成寸，幾步就跨越了千山萬水，來到了商朝的邊境地帶。
這幾年來，商朝的邊境一直不太平。
北邊的蠻族經常騎著馬過來搶糧食、殺人。沿途的村莊很多都被燒成了廢墟，到處都是逃難的流民和失去父母的孤兒。
這天傍晚，天空中下起了傾盆大雨，雷聲轟鳴。
玄都走在泥濘的官道上，任由雨水順著蓑衣往下流。
他看到前面不遠處有一座破敗的山神廟，連屋頂都塌了一半，就加快腳步走了進去，準備在裡面避避雨。
剛一走進破廟，玄都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轉頭一看，在破廟最裡面的神台角落裡，縮著一個大概十歲左右的男孩。
這個男孩渾身都是泥巴和傷口，身上穿的麻布衣服早就破成了條狀。
他手裡緊緊抓著一把缺了口的青銅匕首，像一頭受驚的小狼一樣，死死地盯著走進來的玄都。
在男孩的腳邊，還躺著一隻剛被殺死的野狗。
玄都沒有散發任何法力，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過路道士。
他走到破廟的另一邊坐下，撿起地上的一些乾草和破木板，拿出火石打著了火，生起了一堆火。
男孩看玄都好像沒有惡意，這才稍微放鬆了一點警惕。
他用那把破匕首笨拙地割下一塊野狗肉，用樹枝串起來，放在火堆邊緣烤。
過了一會兒，肉烤熟了，雖然沒有鹽巴，但對於餓了幾天的人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食物了。
男孩撕下一塊烤得焦黑的狗肉，猶豫了一下，走到玄都面前，把肉遞了過去。
「道長，吃肉。吃了肉才有力氣趕路。」
男孩的聲音很沙啞，但透著一股凡人特有的淳樸。
玄都看著面前這塊帶著血絲的野狗肉，心裡莫名地軟了一下。
他接過肉咬了一口，然後仔細打量著這個男孩。這一看，玄都心裡暗暗吃驚。
這男孩雖然瘦骨嶙峋，但骨架卻非常寬大結實，而且天庭飽滿，身上隱隱匯聚著一股非常濃厚的人族氣運。
這種資質，就算放在修仙界，也是百年難遇的好苗子。
「你叫什麼名字？你爹娘呢？」玄都咽下狗肉，輕聲問道。
男孩退回角落裡，用力地嚼著肉，眼神里閃過一絲仇恨。
「我叫石頭。我爹娘都被北邊的蠻子用刀砍死了。等我長大了，我要去當兵，我要殺光那些蠻子給我爹娘報仇。」
玄都聽著男孩的話，沒有去勸他放下仇恨。在凡人的世界裡，血債血償是最簡單的道理。
就在這個時候，破廟外面的大雨中，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玉色仙光。這道仙光直接劈開了厚厚的雨幕，落在了破廟的院子裡。
一個穿著華麗道袍、手裡拿著一把白玉拂塵的中年道人，從仙光中走了出來。
他身上連一滴雨水都沒有沾到，腳上的白底雲鞋踩在泥巴地上，也是一塵不染。這個人，正是闡教十二金仙之一的靈寶大法師。
靈寶大法師在半空中就察覺到了這裡有一股沖天的人族氣運，所以特意降落下來檢視。
他走進破廟，直接無視了坐在火堆旁邊那個穿著普通布衣的玄都，把目光死死地鎖在了角落裡的那個男孩身上。
「天生神力，氣運沖天。果然是個頂好的胚子。」
靈寶大法師看著男孩，眼裡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貪婪和喜悅。
有了這個徒弟，他身上的殺劫就有人去替他擋了。
靈寶大法師走到男孩面前，臉上擠出一絲自認為慈祥的笑容，高高在上地說道
「小娃娃，貧道乃是崑崙山玉虛宮的靈寶大法師，是證了長生大道的金仙。我看你骨骼清奇，與我有緣，今天特意下凡來收你為徒。」
「跟我回崑崙山吧，以後你可以呼風喚雨，長生不老，不用在這凡間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