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氣得渾身發抖。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坐在後院裡的許卿雲大聲喊道。
「師尊！天庭欺人太甚！」
「弟子想下山一趟。」
「我去砸了那座祭台，我去告訴成湯，人族的骨氣不能彎，絕對不能自稱天子！」
玄都說著就要往下走。
他現在已經是大羅金仙。
要毀掉一座凡間的祭台，不過是揮揮手的事情。
「站住。」
許卿雲平淡的聲音從後院傳了過來。
聲音不大。
但卻像是一堵無形的牆，直接擋住了玄都的去路。
許卿雲從椅子上站起身。
慢慢地走到懸崖邊上。
他看著下界歡呼的凡人，臉上沒有任何憤怒的表情。
平靜得就像是一潭死水。
「你要去幹什麼？」
許卿雲看著玄都，語氣十分冷淡。
「去把成湯殺了？還是去把天庭給掀了？」
玄都咬著牙說道：「弟子不去殺人。」
「弟子只是去告訴他們，人皇的稱號不能丟！」
「那是伏羲和神農留下的底氣！」
許卿雲冷笑了一聲。
他指著下界的那些老百姓。
「你仔細看看他們。」
「他們現在在乎的，是那個叫人皇還是叫天子的稱號嗎？」
玄都順著許卿雲的手指看過去。
都城裡的老百姓，正在分發剛收上來的糧食。
小孩子們在街上追逐打鬧。
臉上洋溢著吃飽飯後的笑容。
沒有人去關心祭台上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知道，暴君被趕走了。
他們終於不用餓肚子，不用被抓去修宮殿了。
「改朝換代，是凡人自己的規律。」
「夏桀殘暴不仁，他該滅。」
「成湯為了讓老百姓活下去，為了換一場能救命的雨，他選擇向天庭低頭。」
「這是一個君主為了生存，做出的取捨。」
許卿雲轉過身，看著玄都那張充滿不甘的臉。
「天庭想要『天子』這個虛名，那就給他們。」
「昊天以為吸走了一半的氣運，就能徹底控制人族，那是他太小看人族了。」
許卿雲伸出手。
拍了拍玄都背上的那把生鏽鐵劍。
「這把劍，是你當年餓著肚子打出來的。」
「只要這把劍還在你手裡。」
「只要人族遇到危險，還敢拔刀反抗。」
「人族的骨氣就還在。」
許卿雲看著他。
「我們保的，是人族能安穩活下去的里子。」
「而不是一個聽起來威風的稱呼。」
玄都愣住了。
他看著下界那些重新安居樂業的凡人。
心裡的怒火慢慢地平息了下來。
他明白了師尊的意思。
成湯犧牲了自己的尊嚴，換來了整個商朝的太平。
這才是真正的守護。
「弟子懂了。」
玄都鬆開了握劍的手，退後了一步。
「只要人族不滅，叫什麼都不重要。」
「我們守好這把劍就行。」
許卿雲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抬起頭，目光看向了遙遠的崑崙山方向。
「天庭的事情暫且放到一邊。」
「凡人的朝代更迭，也是順應天數。」
許卿雲的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但我那個二師叔，可不會像成湯這麼容易妥協。」
「他那玉虛宮裡，現在恐怕正在醞釀著一場更大的算計。」
就在許卿雲看向崑崙山的時候。
玉虛宮的大殿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元始天尊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
他剛剛收到了訊息。
通天教主居然在金鰲島擺下了陣法。
把那些作惡的弟子全都踢出了截教。
主動填了一百多個封神榜的名額。
這一下，元始天尊徹底坐蠟了。
他原本指望截教，全盤接下這三百六十五個名額。
現在截教主動割肉。
把剩下的核心弟子保護得嚴嚴實實。
全都在島上閉門不出，身上一點業力都沒有。
天道就算要降下殺劫。
也找不到理由，去劈那些安分守己的截教精英。
而元始天尊面前，站著他引以為傲的十二金仙。
廣成子、太乙真人、玉鼎真人等人。
一個個低垂著腦袋。
身上的法力波動顯得十分晦澀。
他們這些年為了幫闡教爭奪氣運，在洪荒大地上沒少得罪人。
身上沾染了厚厚的紅塵殺劫。
如果封神榜填不滿。
天道肯定會拿他們這些有因果在身的人開刀。
「師尊，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廣成子大著膽子問了一句。
「截教把路給堵死了。」
「難道我們真的要上封神榜，去給昊天當差嗎？」
元始天尊冷冷地看了廣成子一眼。
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
「慌什麼。」
「我闡教的弟子，怎麼可能去給一個童子當手下。」
元始天尊的手指輕輕敲打著玉如意。
腦子裡閃過一個陰毒的計劃。
「你們身上的殺劫，必須要解。」
「既然別人不肯替你們死，那你們就自己去找替死鬼。」
元始天尊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
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師尊的意思是？」
太乙真人眼睛一轉，似乎明白了什麼。
元始天尊站起身，看著下界的人族大地。
「人族現在雖然向天庭低頭了，但他們依然是天地的主角。」
「人間有很多天生神力、身懷大氣運的少年。」
元始天尊轉過頭，看著十二金仙。
一字一句地交代道。
「你們現在立刻下山。」
「去人間的各個諸侯國和關隘。」
「尋找那些資質極佳、有氣運護體的凡人少年，收他們為徒。」
「把你們的法寶賜給他們，教他們最霸道的法術。」
「等殺劫全面降臨的時候。」
「你們就讓這些徒弟沖在前面。」
「他們殺了人，因果算在他們頭上。」
「他們被人殺了，就是替你們擋了災。」
元始天尊面無表情。
「徒弟代師傅應劫，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只要他們死在封神戰場上，你們身上的殺劫自然就化解了。」
十二金仙聽完這個計劃，互相對視了一眼。
他們的眼神里，沒有半點愧疚和不忍。
反而全都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
在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眼裡。
凡人的命，本來就是用來犧牲的。
能替闡教金仙擋災，那是凡人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多謝師尊指點迷津！」
「弟子這就下山收徒！」
十二金仙齊聲領命。
紛紛化作仙光飛出了玉虛宮。
迫不及待地朝著人間飛去，去尋找屬於他們的替死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