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接過鐵槍。
單手握住，槍桿在他手裡穩穩噹噹，就像長在他身上一樣。
石頭也回去，拿起了自己那根削尖的粗木棍。
許卿雲站起身。
看著玄都這三個人。
「你們下山，去西岐和商朝打仗的地方。」
許卿雲定下了一個死規矩。
「凡人打凡人，你們就在旁邊看著，不許插手。」
「那是人間的朝代更替。商朝氣數盡了，西岐當興，這是規律。」
「但是。」
許卿雲眼神變得十分銳利。
「只要有修仙的，不管他是闡教還是截教，或者是哪裡的散修。」
「只要他們敢在戰場上，用仙家法術和法寶，去屠殺沒有法力的凡人。」
許卿雲語氣冰冷。
「你們就動手。」
「見一個，殺一個。不用管他師傅是誰。」
「把我們太清的規矩，立在戰場上。」
「讓他們知道，人族的命，不是拿來給他們擋災的。」
玄都重重地點頭。
「弟子遵命。」
哪吒和石頭也跟著行禮。
玄都轉過身，帶著兩個少年，走出了八景宮的大門。
沒有法寶，沒有駕雲。
三個人就像是普通的凡人武夫，順著山路，一步一步走下首陽山。
朝著人間的修羅場走去。
西岐邊關。
血腥味沖天。
商朝的大軍已經退到了十里之外紮營。
剛才金吒的那一下，把商軍的膽子都嚇破了。
凡人是不怕死，但他們怕那種看不到摸不著的仙法。
西岐的軍營里。
姜子牙坐在主帳里，眉頭緊皺。
金咤走進來，滿臉得意。
「師叔，商軍已經被我打退了。」
金吒大大咧咧地找了個位子坐下。
「明天我再出去一趟，用遁龍樁把他們的大營全平了。這場仗就打贏了。」
姜子牙嘆了一口氣。
他雖然沒有法力，但他心腸不壞。在崑崙山挑了四十年水，他更懂凡人的苦。
「金咤師侄。兩軍交戰，各憑本事。」
「你用仙家法寶，去燒殺那些普通的凡人士兵，這殺孽太重了。」
姜子牙勸道。
金咤聽了，很不以為然。
「師叔，你就是太婦人之仁了。」
金咤撇了撇嘴。
「我師尊說了，他們是助紂為虐，死有餘辜。殺了他們，是替天行道。」
「再說了，我不用法寶，難道讓西岐計程車兵去跟他們肉搏嗎？那得死多少人？」
姜子牙被堵得沒話說。
他知道這些師侄都是帶著任務下山的。
為了給十二金仙擋殺劫，他們根本不管凡人的死活。
第二天一早。
戰鼓再次敲響。
商朝的大將帶著剩下的幾萬士兵，硬著頭皮出營迎戰。
西岐這邊，金咤騎著馬，手裡拿著遁龍樁，沖在了最前面。
商朝的將領大喊一聲，凡人士兵舉著長戈沖了過來。
金咤連兵器都懶得拿。
他直接把遁龍樁往天上一拋。
「去！」
遁龍樁在半空中變大，金色的風暴再次颳起。
商朝計程車兵看到這熟悉的一幕，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金色的風暴即將捲入人群的時候。
戰場側面的土坡上。
走出來三個人。
一個穿著粗布道袍的青年，揹著一把生鏽鐵劍。
一個高大黝黑的漢子，拿著一根木棍。
還有一個光著膀子的少年，手裡提著一把普通的鐵槍。
玄都看著天上的遁龍樁。
他沒有拔劍。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哪吒。
「哪吒，你去。」
玄都語氣平淡。
「不用法力。用你這十年劈柴的本事，把那個金光閃閃的東西給我砸了。」
哪吒點了點頭。
他沒有大喊大叫。
他只是握緊了手裡的鐵槍。
深吸了一口氣。
突然，哪吒雙腿在土坡上猛地一蹬。
「轟！」
他腳下的泥土直接被踩出了一個大坑。
哪吒整個人像是一顆出膛的炮彈，直接飛上了半空。
他沒有法力，全憑著這十年挑水劈柴練出來的恐怖肉身力量。
金咤在天上，看到一個光膀子少年跳上來，愣了一下。
「找死！」
金吒捏了個法訣，遁龍樁上的金色風暴直接朝著哪吒卷了過去。
這風暴能把石頭吹成粉末。
但是。
哪吒在半空中，面對刮過來的風暴，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想起了在首陽山挑水的時候。
水桶里的水晃動，不能硬頂，要順著水流的方向卸力。
風也一樣。
哪吒手裡的鐵槍往前一刺。
槍尖沒有直直地扎進風暴里，而是順著風暴旋轉的邊緣，輕輕一挑。
太極的四兩撥千斤。
那股恐怖的金風，直接被鐵槍帶偏了方向。
擦著哪吒的身體颳了過去。
連哪吒的一根頭髮都沒有傷到。
金咤看傻了眼。
「這怎麼可能！」
還沒等金咤反應過來。
哪吒已經藉著剛才挑開風暴的反作用力，直接來到了遁龍樁的面前。
他雙手握住槍桿。
腰部發力。
就像是每天早上在後院劈木頭一樣。
穩准狠。
沒有任何花哨。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普通的鐵槍，狠狠地砸在了遁龍樁這件先天法寶上。
哪吒那不講道理的天生神力，加上最純粹的物理打擊。
直接把遁龍樁砸得發出了一聲哀鳴。
法寶上面的金光瞬間黯淡。
三個金圈被打得癟了進去。
遁龍樁失去控制，直接從天上掉了下來，「吧嗒」一聲砸在泥地里。
金吒受到法寶反噬，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他從雲彩上跌落下來。
重重地摔在姜子牙的馬前。
整個戰場，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幾萬名凡人士兵，全都呆呆地看著那個從半空中穩穩落地的光膀子少年。
他手裡拿的明明是一把破鐵槍，居然一下就把神仙的法寶給砸廢了。
哪吒落在地上。
他沒有去看吐血的金吒。
他把鐵槍往地上一插，老老實實地退回到了玄都的身後。
玄都帶著石頭和哪吒。
慢慢地走到兩軍陣前。
姜子牙趕緊從馬上下來，他雖然沒認出玄都，但也知道來人絕對不好惹。
「這位道友，為何要傷我師侄，毀我法寶？」
姜子牙硬著頭皮問道。
玄都看了姜子牙一眼。
「你就是姜子牙吧。」
玄都的聲音不大，但傳遍了整個戰場。
「凡人打仗，死傷是凡人自己的事。」
「你們闡教的人，拿著仙家法寶來戰場上燒殺凡人，算什麼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