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站在原地，像是一棵釘在地上的樹。
他看著玉鼎真人。
「師傅，你教了我一身殺人的法術。讓我下山去西岐殺敵。」
楊戩深吸了一口氣。
「弟子想問問師傅。」
「如果弟子在戰場上，殺了一千個人，一萬個人。」
「那這份天大的殺戮因果，這份業力。」
「是算在西岐頭上，算在師傅頭上。」
楊戩額頭上的那道豎紋，猛地跳動了一下。
「還是……全都要算在弟子一個人的頭上？」
這句話一出來。
玉鼎真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他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了。
他拉著楊戩胳膊的手，像是觸電一樣猛地縮了回去。
玉鼎真人的眼神變得非常慌亂。
他不敢直視楊戩的眼睛，目光躲閃著看向旁邊。
「你……你問這個幹什麼！」
玉鼎真人結結巴巴地說道，聲音都有些發抖。
「你是下山去順應天命的！殺的都是逆天行事的人！哪裡有什麼因果業力！」
「別胡思亂想了！明天趕緊下山！」
說完。
玉鼎真人甚至不敢再看楊戩一眼，轉過身，跌跌撞撞地逃回了自己的洞府里。
「砰」的一聲，把石門關得死死的。
楊戩站在空地上。
他看著玉鼎真人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沒有哭，也沒有喊。
他只是慢慢地蹲下身子。
把地上那把三尖兩刃刀撿了起來。
楊戩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極其苦澀的笑容。
他知道。
那個穿青布衣的青年，說的是真的。
自己，真的是個替死鬼。
......
第二天一早。
他沒有去敲師傅的石門。
他把長刀背在身後，默默地走下山去。
他不再是為了師傅的命令去殺人。
他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這天下到底變成了什麼樣。
時間過得很快。
幾年之後。
凡間的天下徹底亂了。
朝歌城裡，妲己把朝堂弄得烏煙瘴氣。
西岐那邊，姬昌死了。
他兒子姬發拜了姜子牙做相父，正式起兵造反。
商朝和西岐的軍隊在邊關碰頭，開始連年打仗。
崑崙山，玉虛宮。
元始天尊坐在大殿裡，看著下面那些三代弟子。
金吒、木吒、黃天化……
這些人都是十二金仙的徒弟。
元始天尊大手一揮。
把各種厲害的先天法寶發給他們。
遁龍樁、吳鉤劍、莫邪寶劍。
「你們師傅身上有殺劫。你們拿著法寶下山，去幫姜子牙打仗。」
元始天尊的聲音沒有一點溫度。
「在戰場上不要留手。多殺幾個商朝的將領，多殺幾個凡人士兵。」
「人殺得越多，你們師傅的殺劫就解得越快。」
這些三代弟子拿了法寶，興奮地磕頭。
他們從小在仙山長大，根本不在乎凡人的命。
在他們眼裡，凡人就是地里的野草，割了一茬還有一茬。
能給師傅擋災，那是凡人的福氣。
西岐和商朝的邊境線上。
商朝的幾萬大軍正在衝鋒。
凡人士兵拿著青銅長戈，穿著破爛的皮甲，在泥地里拼命往前跑。
這時候。
天上飛來一道仙光。
金吒踩著雲彩，手裡拿著遁龍樁。
他看著下面密密麻麻的商朝大軍，冷笑了一聲。
「一群螻蟻，正好拿你們的人頭給我師傅頂災！」
金吒把手裡的遁龍樁往下一扔。
那法寶在半空中變大。
上面冒出三個金色的圈子。
直接颳起一陣金色的怪風，還夾雜著仙家真火。
幾千個沖在最前面的商朝士兵，被這股風一吹，火一燒。
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瞬間化成了灰燼和血水。
凡人的兵器，根本打不到天上的神仙。
商朝的軍隊嚇壞了，軍心開始動搖，紛紛往後退。
金咤在天上哈哈大笑，準備再扔一次法寶，多收點人頭。
首陽山，八景宮。
後院裡，響起一陣規律的劈柴聲。
「砰。」
「砰。」
哪吒光著膀子，手裡拿著一把普通的鐵斧頭。
木頭被他劈開，整整齊齊地碼在一邊。
他今年已經長成了十六七歲的少年模樣。
脖子上的乾坤圈沒有了，身上的混天綾也沒有了。
甚至連他以前那股囂張跋扈的脾氣，也全都不見了。
他現在劈柴的動作，穩得像一塊石頭。
沒有用一點法力。
汗水順著他結實的肌肉往下流，他連頭都不抬。
旁邊，石頭也長大了。
石頭變成了一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漢子。
他挑著兩桶滿滿的井水，從後山走回來。
水桶里的水，一滴都沒有灑出來。
石頭把水倒進大水缸里，對哪吒點了點頭。
哪吒也回了一個憨厚的笑容。
這兩個少年，在這首陽山上，幹了十年的凡人粗活。
心裡的火氣和戾氣，早就被磨得一乾二淨。
許卿雲坐在大青石旁邊。
他把目光從山下的戰場上收了回來。
端起泥巴茶杯，喝了一口水。
「玄都。」
許卿雲平淡地喊了一聲。
玄都從偏殿裡走出來。
他現在的氣息更加深不可測，大羅金仙的境界徹底穩固了。
「師尊，弟子在。」
許卿雲指著山下的方向。
「崑崙山的那幫人，臉都不要了。」
許卿雲的語氣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刺骨的冰冷。
「他們讓三代弟子拿著先天法寶，去戰場上大規模屠殺凡人士兵。」
「幾千個凡人，被他們一個法寶就燒成了灰。」
玄都聽到這話。
臉上的表情瞬間沉了下來。
他默默地伸手，握住了背上那把生鏽的鐵劍。
當年他就是看不得神仙欺負凡人，才差點把靈寶大法師給砍了。
現在闡教的人居然直接跑到戰場上去放火。
「師尊，弟子這就下山。」
玄都聲音低沉地說道。
許卿雲點了點頭。
他看向在院子裡幹活的哪吒和石頭。
「哪吒，石頭。」
許卿雲招了招手。
兩個少年停下手裡的活，走到許卿雲面前。
老老實實地站好。
許卿雲看著哪吒。
「你在我這山上，挑了十年的水，劈了十年的柴。」
「心裡的火氣，壓下去了嗎？」
哪吒抬起頭，看著許卿雲。
那雙曾經兇狠的眼睛，現在變得非常平靜。
平靜得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回師祖，壓下去了。」
哪吒老老實實地回答。
「我現在知道，力氣是用來做事的，不是用來生氣的。」
許卿雲嗯了一聲。
他從袖子裡拿出一把長槍。
這槍不是什麼法寶。
就是凡間鐵匠鋪里打出來的普通鐵槍，槍頭還有點鈍，上面沒有一點法力波動。
許卿雲把鐵槍扔給哪吒。
「拿上它。跟著你師叔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