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心裡很震驚。
玉泉山外面有師傅布下的陣法，一般人根本進不來。
而且這個人坐在這裡，自己剛才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許卿雲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放下手裡的茶杯，指著楊戩手裡的三尖兩刃刀。
「你剛才那一刀，是用腰部發力，把全身的力氣集中在刀尖上。」
許卿雲語氣平淡地說道。
「你想追求最大的破壞力，所以完全放棄了防守。」
「你師傅說你變化太少，那是他放屁。」
許卿雲毫不客氣地罵了一句。
楊戩愣住了。
他從小到大，還從來沒聽過有人敢這麼罵他師傅。
「你敢辱罵我師傅！」
楊戩大怒，舉起刀就想衝過去。
許卿雲抬起一隻手，往下壓了壓。
「別急著動手，先聽我說完。」
許卿雲看著楊戩。
「這一招本來就是拼命的招式，一往無前。要什麼變化？」
「你最大的問題，不是變化少。」
「而是你太急了。」
許卿雲指著楊戩的腳下。
「你為了加快出刀的速度，腳步虛浮。根基根本就沒有扎穩。」
「這種刀法，殺那些比你弱的人，一刀一個。」
「但如果遇到和你勢均力敵的人，你這一刀刺空，自己就先失去平衡了。別人隨便一劍，就能要了你的命。」
楊戩聽完。
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他是個絕頂聰明的人，悟性非常高。
許卿雲這幾句話，直接戳中了他剛才練功時覺得彆扭的地方。
他回想了一下剛才的動作。
確實。
他太想快點練成了，導致底盤根本不穩。
楊戩放下了手裡的刀。
他看著許卿雲，眼神里的敵意少了一些，多了一絲疑惑。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懂我闡教的功法？」
許卿雲站起身。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我是誰不重要。」
「我只是一個路過的閒人。看你是個好苗子，不想看你被人當槍使。」
楊戩聽到這話，臉色又沉了下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師傅對我恩重如山，他救了我的命，還教我本事。」
楊戩大聲反駁。
「我不許你挑撥我和師傅的關係！」
許卿雲看著楊戩那副護師心切的樣子。
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笑聲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悲哀。
「他對你恩重如山？」
許卿雲慢慢地走到楊戩面前。
兩人距離不到三步。
楊戩感覺不到許卿雲身上有任何法力波動，但就是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他喘不過氣來。
「小子。你很聰明，身上也有人族的血性。」
許卿雲看著楊戩的眼睛。
「你就不覺得奇怪嗎？」
「你師傅教你的，全都是怎麼殺人的法術。怎麼一招斃命，怎麼威力最大。」
「他每天都在催你，讓你快點練，快點下山。」
許卿雲的聲音變得有些冷。
「修仙本來是清靜無為的事情。他一個得道的神仙，為什麼比你這個揹著血海深仇的凡人還要著急？」
楊戩愣住了。
這個問題，他其實在心裡也偷偷想過。
師傅平時打坐的時候，總是心神不寧，滿頭大汗。
每天看到他，第一句話就是問他練得怎麼樣了，什麼時候能下山。
那種急迫的樣子，確實很不正常。
「師傅他……他是關心我。」楊戩的聲音變得有些沒底氣，「他想讓我早點下山建功立業。」
許卿雲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背對著楊戩。
「神仙也會怕死。」
許卿雲平淡地說道。
許卿雲回過頭，死死地盯著楊戩。
「他教你法術，催你下山。」
「是為了讓你去凡間的戰場上，大開殺戒。」
「你殺了人，因果就算在你的頭上。你身上的業力就會越來越重。」
「等你哪天死在戰場上了。」
「你師傅身上的殺劫，就徹底解了。」
許卿雲的話，就像是一把把尖刀，直接扎進了楊戩的心裡。
楊戩渾身一震。
他連退了好幾步，手裡的三尖兩刃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不可能……這不可能！」
楊戩拼命地搖頭。
「師傅不是這種人！你騙我！」
許卿雲沒有去爭辯。
他只是把那個泥巴茶杯重新收回袖子裡。
「我沒必要騙你。我也不想搶你當徒弟。」
許卿雲看著快要崩潰的楊戩。
「我只是不想看著一個人族的好漢，糊裡糊塗地被人賣了，還替別人數錢。」
許卿雲往山下走去。
他的聲音遠遠地傳了過來。
「你如果真的聰明。」
「等你師傅回來的時候。你去問問他。」
「就問他，他教你殺人。但殺了人之後，那份天大的因果業力，到底是誰來背。」
「你去看看他的臉色。」
「看看『替死鬼』這三個字，到底怎麼寫。」
許卿雲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了玉泉山的山林里。
只留下楊戩一個人，呆呆地站在空地上。
楊戩看著地上那把冰冷的三尖兩刃刀。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
一面是師傅平時教導他的慈祥面孔。
一面是剛才那個青年說出的一針見血的殘忍真相。
一顆懷疑的種子，就這樣在他心裡深深地紮下了根。
幾天後。
玉鼎真人從崑崙山開完會回來了。
他一落地，就急匆匆地跑到空地上找楊戩。
「楊戩！快停下！」
玉鼎真人滿臉喜色，手裡拿著一把摺扇。
「為師剛才去崑崙山問過你師祖了。西岐那邊馬上就要和商朝的大軍開戰了。」
「你現在的本事已經差不多了。」
玉鼎真人走過去，急切地拉住楊戩的胳膊。
「你今天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下山！去西岐找姜子牙師叔。」
「到了戰場上，不要留手。多殺幾個商朝的將領！」
楊戩沒有動。
他任由玉鼎真人拉著胳膊。
他抬起頭。
那雙平時充滿了鬥志的眼睛，此刻變得非常平靜。平靜得有些嚇人。
「師傅。」
楊戩看著玉鼎真人的眼睛。
聲音有些沙啞。
「弟子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想請師傅教我。」
玉鼎真人愣了一下，他正急著趕人下山，隨口敷衍道：「什麼事以後再說。現在下山要緊。戰機不可延誤！」
「不行。這件事，弟子必須現在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