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哪吒，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對面的楊戩身上。
他根本沒有防備身後。而且他現在的法力被封印了，感知不到這種刻意隱藏的仙家法術。
如果這道法術打中哪吒的小腿，哪吒的腿骨絕對會瞬間粉碎。
只要哪吒一倒下，玉鼎真人就打算趁機再下黑手，直接要了哪吒的命，然後把殺人的因果硬算在楊戩頭上。
法術貼著地皮，眼看就要碰到哪吒的腳後跟。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楊戩額頭上的那道豎紋，突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楊戩自己說好了不用法術，也不用天眼。但天眼是他身體的一部分，遇到危險或者強大的法力波動，天眼會本能地做出反應。
一絲細微的銀光從豎紋里透了出來。
楊戩的視線瞬間穿透了地面的泥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條貼著地皮游過來的仙氣毒蛇。
那股法力的氣息，楊戩太熟悉了。
那是他師傅玉鼎真人的獨門法力。
在這一瞬間，楊戩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個穿青布衣的青年在玉泉山對他說過的話，就像是在他耳邊炸開了一樣。
「你師傅教你殺人，是為了讓你去當替死鬼。」
楊戩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沒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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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本能比腦子反應更快。
「小心！」
楊戩大吼一聲。
他手裡的三尖兩刃刀根本來不及收回，他直接鬆開了握刀的右手，然後一腳狠狠地踢在長刀的刀柄上。
沉重的三尖兩刃刀，像是一道閃電，貼著哪吒的身體飛了過去。
「鐺！」
一聲脆響。
長刀的刀刃，精準無比地斬在了哪吒身後的泥地上。
剛好切在那道透明的仙氣毒蛇上。
仙氣被利刃斬斷，瞬間失去了控制，在泥地里炸開一個小坑。
碎泥巴濺了哪吒一身。
哪吒愣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地上那個還在冒著絲絲寒氣的小坑，又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腳邊不遠處的三尖兩刃刀。
哪吒不傻，他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有人在背後偷襲他，而且用的還是仙家法術。
哪吒撿起地上的斷鐵槍，轉過身，死死地盯著遠處的闡教眾人。
「呸！說好了單挑不用法術，你們這幫神仙還真是不講規矩，只會背地裡下黑手！」哪吒大罵了一句。
但楊戩沒有說話。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雙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剛才打架脫力，而是因為心裡的那一絲僥倖，徹底破滅了。
他原本以為，師傅只是太想讓他建功立業，太急躁了。
他原本以為，闡教是名門正派，做事光明磊落。
可是現在，他師傅居然當著兩軍陣前，幾萬人的面，去偷襲一個不用法力的凡人。
而且，還是在他們兩個人公平決鬥的時候。
楊戩慢慢地站直了身子。
他沒有去拔地上的三尖兩刃刀。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地朝著闡教的人群走去。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躲在廣成子身後的玉鼎真人。
廣成子看到楊戩走過來，以為楊戩是要兵器，大聲喊道：「楊戩！你發什麼愣！兵器都扔了，還不趕緊撿起來殺了他！」
楊戩沒有理會廣成子。
他走到人群前面停下，看著那個平時總是一副慈悲面孔的師傅。
「師傅。」
楊戩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在嗓子裡磨過一樣。
「剛才那道法術，是你放的吧。」
玉鼎真人被楊戩這種眼神盯著，心裡一陣發虛。
他本來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幹掉哪吒，沒想到楊戩居然用兵器幫哪吒擋了刀。
「楊戩，你胡說什麼！」
玉鼎真人硬著頭皮走出來，大聲訓斥。
「為師這是在幫你！那小子力氣大得很，你跟他糾纏下去要吃虧的。我們是下山來平定叛亂的，對付這種敵人，不用講什麼規矩，直接殺了就是了！」
玉鼎真人還想用大道理來壓楊戩。
楊戩聽完，突然笑了起來。
笑容非常苦澀。
「幫我？」
楊戩搖了搖頭。
「師傅，你教我八九玄功的時候，告訴我這套功法是用來護道保命的。」
「你告訴我，闡教是順應天道，做事要光明正大。」
楊戩指著遠處的哪吒。
「他連法力都沒用，只用了一把破鐵槍。我跟他打，是用武藝在拼。」
「你卻在背後下死手。」
楊戩看著玉鼎真人，眼睛裡的火光越來越亮。
「師傅，你到底是在幫我殺敵，還是想讓我替你背上這條命的因果？」
這句話一出來，玉鼎真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後退了一步，指著楊戩，手指都在發抖。
「你……你這個逆徒！你敢這麼跟師傅說話！」
玉鼎真人慌了，他看了一眼周圍的其他金仙，大聲狡辯。
「我好心好意救你，教你本事。你居然懷疑我拿你當替死鬼？你還有沒有良心！」
廣成子在旁邊聽不下去了。
「楊戩！放肆！」
廣成子拿出大師伯的架子，厲聲喝道。
「你師傅對你恩重如山，把你從凡間帶回仙山。你今天居然在陣前頂撞師長，你眼裡還有沒有玉虛宮的規矩！」
楊戩轉過頭，看著廣成子。
「規矩？你們闡教的規矩，就是讓徒弟去送死嗎？」
楊戩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戰場上，卻聽得清清楚楚。
「我全家被殺的時候，是我師傅救了我。我感激他。我把命給他都可以。」
楊戩紅著眼睛，指著自己的胸口。
「可是，我不願意像個傻子一樣，被人騙去當刀使！」
楊戩再次看向玉鼎真人。
「師傅，我今天只問你一句話。」
「你敢當著這幾萬人的面，對天道發誓嗎？」
楊戩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發誓，你讓我下山殺人，真的只是為了順應天命，而不是為了讓你自己躲過封神榜上的殺劫。」
「你發誓，如果你騙了我，你就身死道消，元神俱滅！」
玉鼎真人張大了嘴巴。
他哪裡敢發這個誓。
天道在上，聖人之下所有的誓言都會被天道感應。他要是真的發了這個誓，不用等到量劫結束，馬上就會被天雷劈死。
玉鼎真人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