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渾身一震。
他看著廣成子那張扭曲的臉。又看了看大帳里其他金仙那冷漠的眼神。
他突然覺得,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真的很陌生。
他們平時滿嘴的道德天尊,滿嘴的順應天道。
可是為了活命,為了解掉自己身上的殺劫。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逼著他這個凡人老頭,去干最骯髒、最見不得人的勾當。
姜子牙在心裡苦笑了一聲。
他沒有辦法。
他只是個沒有法力的凡人。他反抗不了這些金仙。
「好。」
姜子牙低下頭,聲音沙啞得像是一塊破木頭。
「我拜。」
陸壓道人見姜子牙答應了,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嘛。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陸壓道人把草人和那本破書塞到姜子牙的手裡。
「你立刻帶人,去西岐後方的岐山上。」
「在那裡搭起一座高台。台上扎一個草人,在草人身上寫上趙公明的名字。」
陸壓道人仔細地交代著步驟。
「草人的頭上點一盞燈,腳下點一盞燈。」
「你每天對著草人,早晚各拜一次。一邊拜,一邊念書上的咒語。」
「拜滿二十一天。趙公明的元神就會徹底潰散。到時候我再借你一把弓箭,你一箭射穿草人的心臟,趙公明就會當場慘死。」
姜子牙拿著草人,感覺像拿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但他只能麻木地點點頭。
轉身走出了中軍大帳。
當天夜裡。
岐山的頂峰上。
一座陰森森的高台搭了起來。
風吹過山頂,發出嗚嗚的怪叫聲。
姜子牙穿著一身白色的道袍,披頭散髮地站在高台上。
他的面前擺著一張法桌。
桌子上,放著一個紮好的草人。草人的胸口上,用紅色的硃砂寫著三個字。
趙公明。
草人的頭上和腳下,各點著一盞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油燈。
姜子牙看著那個草人。
他的雙手在發抖。
他咬了咬牙,閉上眼睛。
雙膝彎曲,直直地跪在了法桌前面。
姜子牙雙手合十,對著草人,重重地磕了下去。
嘴裡開始念動那本破書上記載的惡毒咒語。
就在姜子牙磕下第一個頭的時候。
高台上突然颳起了一陣陰風。
兩盞幽綠色的油燈猛地搖晃了一下。
一道肉眼看不見的黑色絲線。
從草人的身上憑空生出。
直接穿透了虛空,朝著西岐大營外面的方向飛了過去。
西岐大營外。
趙公明騎在黑虎上,正閉著眼睛打坐。
他已經在這裡堵了三天了。
闡教的人連個屁都不敢放,更不敢出來應戰。
趙公明心裡很痛快。
他覺得,只要自己守在不傷凡人的規矩,大師兄肯定會滿意他現在的做法。
突然。
「阿嚏!」
趙公明毫無徵兆地打了一個噴嚏。
他愣了一下。
他可是大羅金仙。早就不受凡間的風寒侵擾了,怎麼會打噴嚏?
而且。
他突然感覺到,後背升起了一股沒來由的寒意。
就像是大冬天被潑了一盆冷水一樣。
趙公明睜開眼睛,四下看了看。
周圍什麼都沒有,只有安靜的軍營和偶爾吹過的夜風。
「難道是最近法力消耗太大了?」
趙公明搖了搖頭,沒有太當回事。重新閉上眼睛,運轉體內的上清仙法。
可是。
接下來的幾天裡。
趙公明的情況變得越來越糟糕。
第三天。
他開始覺得渾身發冷,連大羅金仙的護體仙氣都擋不住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第五天。
他坐在黑虎的背上,突然感覺一陣頭暈目眩。
他的眼皮變得非常沉重,怎麼睜都睜不開。
就像是一個凡人三天三夜沒睡覺一樣,困得連坐都坐不穩。
「撲通」一聲。
趙公明居然直接從黑虎的背上摔了下來。
摔進了泥水裡。
黑虎嚇了一跳,趕緊跑過去用大腦袋蹭趙公明的臉。
趙公明的徒弟陳九公,這幾天一直躲在遠處的樹林裡看著師傅。
看到師傅摔倒,陳九公趕緊跑了過來。
「師傅!師傅你怎麼了!」
陳九公把趙公明從泥地里扶起來。
一摸趙公明的手。
陳九公嚇得尖叫了一聲。
趙公明的手,冰涼得像一塊死人的骨頭。沒有半點活人的溫度。
趙公明勉強睜開眼睛。
他的眼眶已經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原本紅潤的臉色,現在變成了一種灰敗的土色。
甚至連他體內那龐大無比的法力,都在以一種可怕的速度流失。
「有……有人在暗算我。」
趙公明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聲音虛弱得像遊絲一樣。
他是大羅金仙,到了這個時候,他怎麼可能還猜不到發生了什麼。
「是左道邪術……有人在作法咒我。」
陳九公一聽,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師傅!肯定是闡教那幫縮頭烏龜乾的!他們打不過你,就在背後玩陰的!」
陳九公拔出腰間的寶劍。
「師傅,你告訴我祭台在哪。我這就去把那個祭台砸了!把作法的人劈成兩半!」
趙公明無力地靠在黑虎身上。
他搖了搖頭。
「找不到的。」
「他們肯定有大能遮掩了天機。這邪術的源頭,被金仙的法力藏起來了。」
趙公明看著遠處的西岐大營。
「祭台,肯定在西岐的後方,或者直接就在那個大營里。」
陳九公咬著牙,眼睛都紅了。
「那就衝進去!師傅,我們殺進大營!」
「只要把裡面的凡人全殺光,把營帳全燒了。肯定能把那個祭台找出來!」
陳九公拉著趙公明的胳膊。
「師傅,你不能就這麼等死啊!」
趙公明看著陳九公。
他又看了一眼西岐大營里那些正在巡邏的凡人士兵。
那些士兵都是些二三十歲的年輕人,有的甚至還是個半大孩子。
趙公明想起自己下山前,在金鰲島對大師兄許卿雲磕的那個頭。
「大師兄,我趙公明懂規矩。神仙打架,不碰凡人。」
趙公明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淒涼,但又透著一股屬於截教大弟子的傲氣。
「九公。」
趙公明虛弱地抓住陳九公的手。
「我們截教,名聲本來就不好。別人都叫我們披毛戴角。」
「但大師兄告訴過我。」
「只要我們守住了底線。我們就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十二金仙,乾淨一萬倍。」
趙公明重重地咳了兩聲。
吐出了一口黑色的淤血。
「如果我現在為了活命,衝進大營去屠殺幾萬個凡人。」
「那我趙公明,跟殺李平的廣成子,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