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卿雲的肩膀上，掛著一個用血衣包著的包裹。
那件衣服，趙公明太熟悉了。
那是他徒弟陳九公下山時穿的外套。
「大師兄……這衣服……」趙公明渾身發抖，眼眶瞬間紅了。
許卿雲沒有隱瞞。
他解下包裹，放在趙公明的面前。
解開打結的袖子。
裡面露出了二十四顆失去光澤的定海神珠。
「九公死了。」
許卿雲看著趙公明，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了最殘忍的事實。
「被陸壓用斬仙飛刀砍了頭。」
「屍首分離。廣成子和太乙真人就在旁邊，他們準備搶這二十四顆珠子。」
許卿雲把包裹推到趙公明手邊。
「我把珠子搶回來了。人沒救成。」
趙公明看著那件沾滿徒弟鮮血的衣服，看著那些珠子。
他愣了好久。
突然。
「啊——！」
趙公明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他這個在戰場上流血都不眨眼的鐵骨硬漢，此刻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順著臉頰瘋狂地往下流。
他用雙手用力地捶打著泥地，把指甲都摳出了血。
「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啊！」
趙公明哭得撕心裂肺。
「他才修了多少年仙！他連一天福都沒享過！我讓他跑，我為什麼不讓他留在峨眉山！」
「我守了規矩！我不殺凡人！他們為什麼連個送信的孩子都不放過！」
趙公明趴在泥水裡，哭出了血淚。
他恨闡教的人惡毒，但他更恨自己。
許卿雲站在旁邊，沒有去勸。
他知道，這種痛，勸不住。
只能等他發泄出來。
就在趙公明痛哭的時候。
東海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三道非常急促的破空聲。
三道白色的雲彩，像瘋了一樣劃破夜空，直接落在了西岐大營外面的泥地上。
雲彩散去。
露出了三個穿著長裙的女仙。
她們是截教外門的精英，也是趙公明的親妹妹。
雲霄、瓊霄、碧霄。合稱三霄娘娘。
她們在三仙島閉關，突然感覺到心血來潮，算到哥哥有大難，立刻趕了過來。
可是。
等她們落地，看到眼前的場景時。
三個女仙全都呆住了。
她們那個威風凜凜的哥哥趙公明，現在像個骷髏一樣趴在泥地里，哭得滿臉是血。
地上還放著一件包著法寶的血衣。
「大哥！」
脾氣最急的碧霄尖叫一聲，直接撲了過去，抱住地上的趙公明。
「大哥，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是誰幹的！」
瓊霄也紅著眼睛跑過去，拔出了手裡的寶劍，殺氣騰騰地看著四周。
只有大姐雲霄，還保持著一絲理智。
雲霄平時脾氣最好，性格最冷靜。她看了一眼旁邊的許卿雲，趕緊彎腰行禮。
「見過大師兄。多謝大師兄救了我大哥的性命。」
雲霄強忍著眼淚，看著許卿雲。
「大師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大哥為什麼會傷成這樣，這件血衣又是誰的？」
許卿雲看著這三個妹妹。
他沒有添油加醋，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從廣成子殺李平掛屍。
到趙公明下山堵門，只打神仙不殺凡人。
再到闡教用釘頭七箭書暗算，最後陸壓用飛刀斬首陳九公。
許卿雲說得很平靜。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子，扎在三霄娘娘的心上。
聽完許卿雲的話。
碧霄和瓊霄已經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欺人太甚！闡教這幫偽君子，根本就不配當神仙！」碧霄大聲罵道。
就連平時最冷靜的雲霄。
此刻也低下了頭。
她的雙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長長的指甲直接陷進了肉里，滴出了鮮血。
雲霄抬起頭。
她那張本來溫和的臉上，現在布滿了一層讓人心寒的冰霜。
「我們姐妹聽了師尊的話，關了洞府，不管閒事。」
雲霄的聲音很輕，但透著一股決絕的死志。
「我們以為，只要我們不惹事，這殺劫就找不到我們頭上。」
雲霄看著地上的血衣，看著快要斷氣的哥哥。
「可是，他們不讓我們活。」
「他們殺了我們的人，還要搶我們的東西。」
雲霄轉過身，看著遠處的西岐大營。
「既然他們連臉都不要了，那我們截教，也不用再給他們留什麼情面了。」
雲霄左手一翻。
一個散發著耀眼金光的法寶，出現在了她的手心裡。
這法寶看起來像是一個金色的斗盆，上面刻滿了天地初開時的神秘符文。
這是通天教主賜給她們的鎮洞之寶，混元金斗。
也是洪荒里最頂級的先天法寶之一。
「二妹，三妹。」
雲霄看著瓊霄和碧霄，語氣非常冰冷。
「把陣圖拿出來。」
「今天，我們就在這西岐大營前面，擺下九曲黃河陣。」
聽到「九曲黃河陣」這五個字。
碧霄和瓊霄沒有一點猶豫，直接從袖子裡拿出了幾面黃色的陣旗。
這陣法是她們姐妹三人演練了無數年的絕殺大陣。
一旦擺下，連大羅金仙進去，都會迷失方向，最後被陣法里的神沙化成血水。
許卿雲一直站在旁邊看著。
他沒有出聲阻止。
因為他知道，三霄現在心裡的火氣必須發泄出來。闡教做的事情，也確實該死。
雲霄拿著混元金斗，走到許卿雲面前。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師兄。我們姐妹今天下山擺陣，算是破了師尊的規矩。」
雲霄抬起頭，看著許卿雲。
「等報了仇。我們姐妹自己回金鰲島，去向師尊領罪。」
許卿雲看著雲霄。
他搖了搖頭。
「你們沒破規矩。是他們先破的。」
許卿雲伸出手，指著遠處的西岐大營。
「這陣法，你們隨便擺。」
「但我有一個要求。」
雲霄認真地聽著。
「我在這戰場上劃了一條線。」許卿雲的聲音非常平淡。
「凡人的命，不准碰。」
「你們的九曲黃河陣，殺氣太重。如果把凡人士兵卷進去，他們瞬間就會變成灰。」
許卿雲看著雲霄的眼睛。
「我要你們控制陣法。只針對那些有仙家法力的神仙。」
「凡人走進去，不准傷他們一根頭髮。」
「至於那些十二金仙。」
許卿雲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非常銳利。
「你們不是有混元金斗嗎。」
「不用把他們化成血水。那樣太便宜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