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動地的喊聲,響徹雲霄。
西岐大營那邊。
武王姬發也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著那個穿著布衣的背影,心裡充滿了敬畏。
姬發也掀開戰車的帘子,走下車,對著許卿雲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身後的西岐將士,也全都跟著行禮。
許卿雲沒有去受他們的禮。
他轉過頭,看著站在遠處土坡上的哪吒和石頭。
「你們兩個,在商朝的營地里待著。該吃肉吃肉,該睡覺睡覺。」
許卿雲對著他們囑咐了一句。
「你們現在是凡人,凡人的仗,你們想打就去打。但記住,只用凡人的兵器和力氣。」
哪吒抓著手裡的斷槍,用力地點了點頭。
「師叔放心!不用法術,我照樣能把對面的將領打趴下!」
石頭沒有說話,只是憨厚地摸了摸手裡的木棍。
許卿雲點了點頭。
他把生鏽的鐵劍重新插回背上的破布套子裡。
然後,他沒有駕雲,也沒有使用法術。
他就這麼揹著雙手,邁開腳步,順著那道巨大的溝壑,一步一步地朝著遠方走去。
他的步伐看起來很慢,但幾步之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許卿雲走了。
戰場上,再次恢復了死一樣的寂靜。
但所有人都知道,從今天開始,這場戰爭的性質,徹底變了。
……
西岐,中軍大帳。
姜子牙癱坐在帥椅上。
他的面前,是一張空蕩蕩的桌子。那個原本用來施展釘頭七箭書的草人,已經被許卿雲捏成了粉末。
大帳里很冷。
香爐里的香早就熄滅了。
姜子牙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老人的手,皮膚鬆弛,布滿了老年斑,甚至還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為了施展那個惡毒的法術,他獻出了自己幾十年的凡人壽命。
他現在已經老得快要走不動路了。
可是,他換來了什麼?
換來了十二金仙全部被廢。
換來了師尊元始天尊顏面掃地,帶著殘兵敗將逃回了崑崙山。
姜子牙抬起頭,看著大帳兩邊擺著的那些椅子。
昨天,這些椅子上還坐著廣成子、太乙真人、懼留孫這些高高在上的金仙師兄。
他們在這裡高談闊論,指點江山,把凡人的命當成草芥。
今天,這些椅子全空了。
西岐最大的靠山,倒了。
大帳的帘子被人掀開。
西岐的大將軍南宮适,還有上大夫散宜生,帶著一群凡人武將走了進來。
他們的臉色都非常難看,甚至可以說是恐慌。
「丞相。」
南宮适走到桌子前面,低著頭,聲音里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絕望。
「剛才我們清點了一下人數。」
「仙長們……全都不見了。連楊戩將軍也散了法力,不知道去哪了。」
南宮适抬起頭,看著蒼老的姜子牙。
「丞相,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商朝那邊有十萬大軍,聞太師身經百戰。現在神仙立了規矩,不准用仙法幫忙。」
「如果我們只靠手裡的刀槍去跟商朝硬拼,我們西岐這點兵力,根本打不到朝歌啊!」
其他的武將也都紛紛點頭,大帳里響起了陣陣嘆息聲。
以前打仗,他們心裡有底。
因為他們知道,一旦打不過,天上就會飛下來幾個金仙,扔幾個法寶,就能把敵人的大軍燒成灰。
他們這些凡人將軍,只要跟在神仙后面撿戰利品就行了。
可是現在,神仙不管了。
他們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填那條通往朝歌的屍山血海。
誰不怕?
姜子牙看著這些驚慌失措的凡人將軍。
他突然覺得非常可悲。
西岐口口聲聲說自己順應天道,是正義之師。
但其實,他們早就習慣了當神仙的傀儡。一旦失去了神仙的保護,他們連拿起刀劍的勇氣都快沒有了。
「慌什麼!」
姜子牙猛地一拍桌子。
雖然他老了,但他畢竟是西岐的丞相,他必須穩住軍心。
「神仙走了,這仗就不打了嗎?」
姜子牙站了起來,因為用力過猛,他劇烈地咳嗽了兩聲。
「剛才那位人教的大師兄說得很清楚。」
「人間的皇帝誰來當,是我們凡人自己的事!」
姜子牙指著外面的商朝大營。
「紂王無道,殘害百姓。我們西岐起兵,是為了天下蒼生,不是為了給神仙當狗!」
「沒有了仙家法術,我們還有刀槍!還有戰馬!」
「從明天起,緊閉營門,加緊操練!」
姜子牙死死地盯著南宮适。
「告訴底下計程車兵,誰要是敢再說喪氣話,按軍法處置!」
南宮适等人被姜子牙這股氣勢震住了,趕緊低頭領命。
「是,丞相!」
將軍們退了出去。
大帳里又只剩下了姜子牙一個人。
他強撐著的那口氣,瞬間泄了。
他重重地跌坐回帥椅上,捂著臉,老淚縱橫。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沒有了闡教的支援,西岐想要推翻商朝,希望已經非常渺茫了。
「師尊啊……」
姜子牙在心裡絕望地吶喊著。
「你把封神榜交給我,讓我來代天封神。」
「可是現在,你把徒弟全都帶走了。你把我一個人扔在這爛攤子裡。」
「你讓我一個沒有法力的老頭,怎麼去封神啊!」
姜子牙的哭聲,在空蕩蕩的大帳里顯得特別淒涼。
但是,沒有人會來同情他。
路是他自己選的。
因果,也是他自己結下的。
……
另一邊。
遠離西岐戰場的幾萬里之外。
這裡是西崑侖的邊緣地帶,到處都是毒蟲猛獸,平時連個散修的人影都看不見。
在一座非常隱蔽的懸崖下面。
有一個用藤蔓和雜草遮掩起來的天然山洞。
山洞很深,裡面陰暗潮濕,散發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陸壓道人正盤腿坐在山洞的最深處。
他現在的樣子,狼狽到了極點。
原本那身大紅色的寬大道袍,現在早就爛成了布條。
他的頭髮披散著,紅色的鬍子上全是凝固的黑血。
他的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的。
陸壓道人閉著眼睛,雙手放在膝蓋上,正在拼命地運轉體內的法力,想要壓制住內臟的傷勢。
「噗!」
他又吐出了一大口黑色的淤血。
血液落在地上的石頭上,直接把石頭腐蝕出了一個小坑。
陸壓道人睜開眼睛,眼裡全是怨毒和恐懼。
「許卿雲……人教的大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