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大營，中軍大帳。
楊戩坐在椅子上，任由軍醫包紮手腕上的傷口。
姜子牙坐在對面，眉頭緊鎖。
「楊將軍，連你都拿不下那個商朝少年嗎？」
他嘆了一口氣。
「如果一直在陣前這麼拖著，西岐的糧草撐不了多久啊。」
楊戩看著包紮好的手腕。
「那少年的武藝很怪異。他不懂兵法套路，卻有一種野獸般的直覺。」
「若繼續打下去，我未必不能勝他。可真要分出生死，我自己也得付出代價。」
楊戩抬起頭。
「商朝大營里，除了那兩個少年，還有聞太師。我們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斗將上。」
姜子牙點了點頭。
「那依將軍之見，該如何破局？」
楊戩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那條溝壑隔開了兩軍正面，如今能讓大軍展開的，就是側面這片平原。」
他指著地圖上的空地。
「既然斗將占不了便宜，那就拼軍陣。明天不再單獨邀戰，由我領鐵甲兵突擊，後軍跟進，集中兵力沖開商軍的一處方陣。」
「聞太師兵多，我們就不能處處跟他硬碰。先破一處，再爭全域性。」
姜子牙盯著地圖看了片刻，緩緩點頭。
「就依將軍所言。」
他剛準備傳令，大帳的帘子突然被人掀開了。
一陣刺骨的陰風，從外面吹了進來。
帳里的燭火晃了幾下，瞬間變成詭異的綠色。
姜子牙打了個寒戰，趕緊拔出佩劍。
楊戩也一把抓住了旁邊的三尖兩刃刀。
「什麼人！」
大帳門口，慢慢走進來十個人。
他們穿著打扮各不相同，有的穿道袍，有的披著寬大的長衣，還有的看起來像個普通農夫。
但他們身上，全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那是深厚的仙家法力。
姜子牙看清來人的面孔，臉色頓時變了。
「截教十天君？！」
這十個人，都是截教金鰲島外門的精英，各自精通一門兇險陣法，合稱「十天君」。
帶頭的秦完天君穿著一身黑色道袍。
他徑直走到大帳中間，找了一張椅子坐下。
「姜子牙，不用害怕。」
秦完的聲音像破鑼一樣難聽。
「我們今天來，不是殺你們的。大師兄立了規矩，神仙不能殺凡人。我們截教，守規矩。」
他冷笑了一聲。
「但凡人的戰事可以放到一邊，仙家之間的恩怨，卻不能就這麼算了。」
秦完站起身，指向營外。
「西岐大營側面，三十里外有一片荒山。我們已經在那裡擺下十座大陣，叫作十絕陣。」
「那裡沒有村莊，沒有凡人士兵。你們闡教若要報仇，就讓仍有修為的門人前來破陣。」
他看了看楊戩，又看向姜子牙。
「十二金仙被廢了，你們崑崙山上，總不至於連一個敢應戰的人都找不出來吧？」
「把話傳回玉虛宮。」
秦完的聲音陡然提高。
「凡人的仗，凡人打。神仙的仇，神仙報！」
「不傷一個凡人，就在那片荒山上，我們賭命！」
話音落下，十天君化作十道黑煙，飛出大帳，消失在夜空中。
帳里的綠火，漸漸恢復了原來的顏色。
「噹啷。」
姜子牙手裡的劍落在地上。
「十絕陣……」
他喃喃念著這三個字。
他聽說過這套凶陣。一旦踏入其中，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滅。
楊戩握著刀，沉默了片刻。
十天君這一來，等於把兩處戰場徹底分開了。
平原之上，是凡人的刀槍與軍陣。
三十里外，則是仙家之間的生死較量。
「丞相。」
楊戩看向姜子牙。
「你寫一封信，讓營中尚有法力的門人傳回崑崙。十絕陣該如何應對，請師祖定奪。」
他將大刀放回身側。
「至於這裡，仍按原定軍令行事。明天，大軍出擊。」
……
崑崙山，玉虛宮。
當夜，一隻傳書飛鶴穿過雲層，落入殿中。
元始天尊展開姜子牙的書信，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好一個十絕陣。」
他冷笑了一聲。
「通天這是要讓我的玉虛門人，再去送一回命啊。」
十二金仙被廢，三代弟子在凡人戰場上接連受挫。
如今，截教又擺下了專門對付仙家的殺陣。
闡教若不應戰，往後在洪荒之中，還如何抬得起頭？
可真要應戰，又該派誰去？
元始天尊正沉著臉思量，大殿外走進來一個乾瘦的道士。
那人額頭很高，眼睛很小，穿著灰色道袍，手裡托著一盞殘破的油燈。
「教主。」
道士來到階前，行了一禮。
「燃燈。」
元始天尊抬眼看向他。
來人正是闡教副教主，燃燈道人。
他已有準聖修為，是闡教之中少數仍能主持大局的人物。
「你都知道了？」元始天尊問。
燃燈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摩挲著油燈。
「貧道願意下山，去會一會那十絕陣。」
元始天尊看著他。
「十陣各有兇險，你一人前去，也不可大意。」
燃燈笑了。
「破陣，不一定非要硬闖。」
他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陰冷的光。
「三山五嶽之中，有不少散修想在封神大劫里求個出身。貧道下山途中，可以請一些人同行。」
「讓他們先進陣，試探虛實。等看清了陣法運轉，再設法消耗其中煞氣，破陣就容易多了。」
元始天尊沒有說話。
燃燈繼續說道：
「凶陣每次發動殺機，都要耗費力量。只要有人不斷入陣，主持陣法的人就不得不出手。」
「等殺氣衰弱，貧道再動手。」
大殿裡安靜了下來。
元始天尊聽明白了。
燃燈所謂的試陣，就是拿散修的命，去換破陣的機會。
片刻後，他緩緩點頭。
「去吧。十絕陣的事，由你主持。」
燃燈行了一禮，托著油燈退出大殿，化作一道灰光，向山下飛去。
……
第二天一早，西岐大營戰鼓震天。
今天，兩軍沒有再派人到陣前邀戰。
幾萬西岐士兵排成方陣，從營門裡開了出來。楊戩騎著白馬，提著大刀，走在最前面。
商朝大營那邊，聞太師也帶著十萬大軍，壓上了平原。
兩支軍隊隔著空地對峙，旗幟在秋風裡獵獵作響。
楊戩沒有廢話。
他高高舉起手裡的大刀，往前猛地一揮。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