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鐵甲兵率先衝出，後方軍陣緊隨其後，像一道紅色的潮水，撞向商軍的黑色方陣。
長矛刺穿胸膛，大刀砍下頭顱。
鮮血很快染紅了腳下的泥土。
楊戩沖在最前面。
他雖然沒有了法力，武藝卻依然凌厲。大刀翻轉之間，不斷挑開長槍，劈碎盾牌，硬生生在商軍陣中撕開一道口子。
聞太師看見前陣鬆動，立即提劍迎了上去。
「楊戩！休得猖狂！」
青銅劍直刺楊戩咽喉。
楊戩橫刀一擋，兩人在亂軍之中廝殺起來。
聞太師久經戰陣，招式沉穩，但十幾回合過後，仍漸漸被楊戩壓住。
「太師退下！」
哪吒大吼一聲，提著斷槍撞進人群。
他一槍砸開楊戩的大刀，把聞太師護在身後。
石頭也拿著木棍趕了過來，從側面牽制楊戩。
三個人在亂軍中再次打作一團。
四周沒有法術的光芒，只有兵器的碰撞聲、粗重的喘息聲和不斷倒下計程車兵。
聞太師趁機退回中軍，重新調動兵馬，堵住被沖開的缺口。
這一仗，從清晨一直打到了中午。
兩軍反覆衝殺，始終沒有一方能夠徹底壓垮對手。平原上屍體堆積，雙方的傷亡還在不斷增加。
而就在這時，三十里外的荒山上，也迎來了另一批人。
十絕陣早已開啟。
十道黑氣自山間升起，裹著森森殺意，直衝雲霄。
燃燈道人托著那盞殘破的油燈，停在陣前。
跟在他身後的十幾個散修，也紛紛停下腳步，望向前方陰沉的陣門。
荒山上的風很大，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十幾個散修擠在燃燈身後，望著那十道沖天的黑氣，來時的興奮漸漸淡了下去。
燃燈卻仍舊帶著笑。
他托著油燈，神色溫和，就像一位領著晚輩出門見世面的長者。
這些散修，大多常年待在深山之中，沒有師門庇護，也沒有像樣的靠山。
他們聽說西岐仙家雲集，便想來碰碰運氣。若能結識一位高人，或是得上一兩件法寶，也不枉走這一趟。
途中，他們遇到了燃燈。
這位闡教副教主告訴他們，只要肯來西岐出力，協助破陣，事成之後，便可替他們向玉虛宮引薦。
若能得到元始天尊垂青，做個記名弟子，也不是沒有可能。
玉虛宮三個字，讓他們動了心。
於是，十幾個人一路跟來，直到此刻站在陣前，才發現這樁差事，遠沒有想像中輕鬆。
第一座大陣，叫天絕陣。
秦完天君穿著黑色道袍，站在陣門前，目光掃過那些散修，最後落在燃燈身上。
「燃燈，你終於來了。」
他指了指背後的陣門。
「我這陣中，上合清氣，下藏濁氣。入陣之後，雷聲一動，便有形神俱滅之險。」
「你既然是闡教副教主，就請親自來試一試吧。」
秦完側身讓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燃燈看著漆黑的陣門。
裡面不時閃過慘白的電光，隱約傳出沉悶雷聲。
他沒有向前，反而轉過頭，看向身後一個穿灰色道袍、揹著鐵劍的散修。
「鄧華道友。」
那散修愣了一下，趕緊上前。
「燃燈老爺，小人在。」
燃燈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修行多年，一直苦於無人引薦。今天，機會就在眼前。」
他指向天絕陣。
「陣外的聲勢，不過是用來嚇人的。你帶著寶劍進去，探明陣眼所在，便是大功一件。」
燃燈的聲音越發溫和。
「只要立下功勞，我自然會向玉虛宮稟明。往後，你也就不必再做一個無依無靠的散修了。」
鄧華聽得心頭髮熱。
可陣門裡又傳來一聲悶雷，讓他剛剛抬起的腳停了下來。
「燃燈老爺，這陣法殺氣這麼重……小人怕法力不夠，進去了出不來啊。」
他咽了一口唾沫。
燃燈笑了笑。
「怕什麼。有我在外面壓陣，你若遇險，我自會出手。」
他將手中的油燈抬高了一些。
「你只管進去。」
鄧華看看那盞燈，又看看燃燈，終於咬緊了牙。
眼前可是闡教副教主。
這樣的人物，總不會當著眾人的面騙他。
「好！小人這就去！」
鄧華拔出背後的鐵劍，大吼一聲壯膽，朝天絕陣沖了過去。
秦完沒有攔他，只冷冷看向燃燈。
「讓一個連金仙都不是的散修替你探路，燃燈，你倒是捨得。」
燃燈垂下眼睛，沒有回答。
鄧華一步跨進陣門，眼前的景色頓時變了。
外面明明是白天，陣內卻漆黑如墨。
上下左右，彷佛全都混成了一片。
「秦完！出來！」
鄧華握著鐵劍，在黑暗裡大喊，胡亂朝四周揮砍。
秦完轉身入陣，登上中央高台。
台上立著三面白幡。
他取下中間那一面，向黑暗中的鄧華輕輕一搖。
「轟隆！」
一聲悶雷。
三道金色雷電自上方落下，正中鄧華頭頂。
鄧華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便化成一團黑灰。
手中的鐵劍落下，還未觸地，也被雷光吞沒。
陣內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陣門上翻湧的黑氣，比先前淡了一絲。
燃燈看著那一點變化，手指緩緩摩挲著燈座。
他的判斷沒有錯。
天絕陣發動殺機，確實會耗損積聚的煞氣。
只要繼續讓人入陣，逼秦完一次次催動陣法，他就能一邊窺探陣勢，一邊消磨大陣的威力。
燃燈轉過頭，看向剩下的散修。
那些人已經變了臉色。
鄧華進去後，只響了一聲雷，便再沒有半點動靜。
而燃燈從頭到尾，都沒有抬一下手。
一個胖散修悄悄往後退了兩步。
「燃燈老爺……這陣太兇了。我們本事低，幫不上忙，還是先回去吧。」
說完，他轉身便想走。
燃燈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臨陣退縮？」
他的目光冷了下來。
「答應為闡教出力，如今到了陣前，卻想一走了之？」
胖散修還沒來得及辯解，一條金繩便從燃燈袖中飛出，將他捆了個結實。
「饒命！燃燈老爺饒命！」
胖散修摔在地上，嚇得大哭。
「我不想死！我不去了！」
燃燈沒有理會，抬手一揮。
「去。」
胖散修被凌空提起，越過山間空地，直接扔進了第二座地烈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