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中的趙江天君抬起頭，隨即抓起高台上的一把紅土，向下一撒。
赤紅的邪火從地下湧出，頃刻吞沒了那道人影。
哭喊聲在火中掙扎了片刻，很快便消失了。
地烈陣上空的煞氣，也隨之散去少許。
剩下的散修再也站不住了。
有人轉身逃跑，有人跪下求饒，還有人拔出兵器，想拼命沖開一條生路。
燃燈只是將油燈微微一傾。
一層昏黃的燈光籠罩下來，將眾人全都壓在原地。
他們能看，能喊，卻連腳都挪不動。
「下一個，你去第三陣。」
燃燈指向一個瘦道人。
那人膝蓋一軟，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老爺放過我吧！我山里還有徒弟等我回去！」
燃燈袖袍一擺，將他送進了風吼陣。
黑風驟起。
那道瘦小的身影才剛落地，便被捲入風中，再沒有出來。
第四個，第五個……
燃燈接連將散修送入陣門。
慘叫聲在荒山間此起彼伏。
他卻始終站在陣外，仔細觀察每一座陣法發動時的變化，記下雷聲起落、風火運轉的位置。
這些人的死，在他眼裡，只是一場破陣前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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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完站在陣中高台上，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燃燈！你這個老畜生！」
怒罵聲穿過陣門，響徹山間。
「你不敢自己進來，就騙這些散修替你送死！」
「闡教天天把天道掛在嘴邊，原來就是這麼順應天道的！」
燃燈一點也不生氣。
他托著油燈，神情平靜。
「秦完，你我各為門下謀劃，何必說得這麼難聽。」
「他們既然來了封神戰場，便已身在劫中。今日死在陣里，也是各自的命數。」
秦完握幡的手都在發抖。
「命數？」
「人是你騙來的，也是你親手扔進來的！你做下的惡事，倒要推給天意！」
他猛地向前一步。
「有種你自己進陣！我今日便是拼了這條命，也要把你留下！」
燃燈淡淡一笑。
「我不急。」
他抬眼看著翻湧的陣氣。
「等你這陣中的煞氣耗得差不多了，我自然會進去。」
秦完死死盯著他，沒有再說話。
山風吹過，陣旗獵獵作響。
這一邊，仙家拿旁人的性命試陣。
三十里外，平原上的兩軍，也仍在血戰。
……
「殺！」
楊戩揮刀劈開迎面刺來的長槍，反手砍倒一名商軍士兵。
他的鐵甲上全是血，連臉上的血污都已經幹了一層。
自從中午被亂軍衝散，他便與哪吒、石頭分在了不同的戰線上，再沒有機會單獨交手。
此刻圍在他身邊的，全是不斷湧來的商軍。
刀刃已經砍出了缺口，手腕上的舊傷也重新滲血。
可前方黑色的旗幟仍在，商軍一層接著一層，彷佛怎麼也沖不盡。
聞太師騎著黑麒麟，在中軍來回撥度。
「穩住陣型！長槍兵上前！」
「不要追，守住缺口！」
嘶啞的號令聲，很快被喊殺聲吞沒。
另一邊，哪吒和石頭背靠著背，擋在一處被沖亂的陣口。
哪吒的斷鐵槍上，沾滿了血。
他身上的傷口已經裂開，白布被染得通紅，眼睛卻仍死死盯著前方。
「石頭，左邊！」
哪吒喊了一聲，鐵槍橫掃，將一個衝來的西岐將領打落馬下。
石頭隨即轉身，木棍探出，點中另一名士兵的手腕，再順勢將人挑倒。
他的腳步仍穩，出手也沒有亂。
可呼吸已經比早晨重了許多。
人太多了。
幾萬人的混戰，四面八方都有刀槍。即便擋住眼前這一撥，也不知道下一撥會從哪裡衝來。
楊戩在前方一刀劈開盾牌，手臂忽然一陣酸麻。
刀鋒竟比先前慢了半分。
他咬牙收刀，才險險擋住側面刺來的一槍。
這具沒有法力滋養的身體，已經接近極限。
肩膀酸痛，手掌發僵，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火在胸口燒。
但他不能退。
他是西岐的先鋒大將。他一旦先退，身後計程車兵便再也撐不住了。
「再來！」
楊戩握緊大刀，強行催馬上前。
太陽漸漸西斜。
黃昏的光照在平原上，地面的血將黃土浸成了暗紅的泥漿，踩上去黏滯難行。
西岐士兵累得幾乎舉不起刀。
有人靠著破盾喘氣，有人扶著身邊的同伴，連站都站不穩。
商軍也同樣疲憊，原本齊整的方陣早已散亂。
聞太師望著戰場，緩緩攥緊了韁繩。
再打下去，也難以分出勝負，只會把更多人留在這裡。
「鳴金收兵！」
「當！當！當！」
清脆的銅鑼聲，終於穿透了戰場上的喧囂。
商軍聽見號令，開始交替掩護著後撤。
楊戩看著退去的黑色旗幟，沒有下令追擊。
他翻身下馬，將三尖兩刃刀杵在地上，雙手撐住刀柄，大口喘氣。
汗水順著下巴，滴進腳邊的血泥里。
「收兵。」
他的聲音已經啞了。
命令傳開，周圍的西岐士兵彷佛一下失去了支撐，紛紛坐倒在地。
過了好一會兒，他們才在軍官的催促下，相互攙扶著起身，將還能救回來的傷兵抬向營地。
這一仗，打得太慘了。
平原上留下大片屍體、折斷的長槍和無主的戰旗。
哪吒拖著鐵槍，跟在石頭後面往回走。
「真累啊……」
他低聲抱怨。
「比在首陽山劈一百車柴還累。」
石頭點了點頭。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木棍。棍尖早已磨鈍，浸透了血水，握在手裡又濕又滑。
「人太多了。」
石頭停了一下，聲音悶悶的。
「打倒一個，後面還有。」
哪吒沒再接話。
兩個人沉默著，慢慢走回商朝大營。
……
西岐大營。
楊戩回到中軍大帳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姜子牙看見他滿身是血，趕緊讓人端來熱水，又親手倒了一杯水遞過去。
「楊將軍，辛苦了。」
他嘆了一口氣。
「各營剛報上來，今日死傷已有八千，尚有一些人沒能清點。商軍那邊，恐怕也不會少。」
「這樣打下去，西岐的人耗光了，也到不了朝歌。」
楊戩解下鐵甲。
「咚。」
他喝了一口水，慢慢擦去臉上的血污。
「今日沒能衝垮商軍，便不能再照這個打法硬耗。先收攏傷兵，整頓各營，明日再看如何調兵。」
姜子牙正要說話，大帳的門帘被人掀開了。
燃燈道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手裡仍托著那盞殘破的油燈，衣袍乾乾淨淨，連一點灰都沒有沾上。
臉上的笑容，也依舊溫和。
姜子牙趕緊起身行禮。
「副教主，十絕陣那邊，情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