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雞嶺上空，安靜得有些古怪。
孔宣剛才還站在山巔，五色神光照得半邊天穹都失了本來顏色，轉眼之間，人已經順著提前開好的五行通道消失得乾乾淨淨。
准提道人站在半空，手中七寶妙樹依舊散著淡淡寶光。
趙公明低頭看了一眼已經徹底閉合的五行通道，嘴角怎麼壓都有點壓不住。
孔宣真走了。
走得相當乾脆。
五色齊出，跟聖人正面碰了一輪。
發現差距。
開路。
撤。
整個過程順得像提前排練過。
偏偏趙公明很清楚，這東西還真就是林淵前面臨時教的。
聖人來了，先試一輪。
能打繼續。
打不過走。
一場原本怎麼看都容易越打越大的局面，硬是被孔宣在七步之後收了。
准提盯著林淵看了許久，最終那句「你把周圍的人都教會跑了」，聽得趙公明至今想笑。
林淵自己倒沒覺得這句話有什麼問題。
「聖人。」林淵拱手道，「道友已經走了，這一場應該算結束了吧？」
准提道人看著他，道：「你覺得結束了？」
林淵抬頭看了一眼西方那條仍舊連線孔宣的淡淡因果，道：「今日這一場結束了，後面的事情以後再算。」
准提笑了，道：「倒是分得清楚。」
林淵道：「一筆一筆算省心。」
前面藥師的帳已經結了。
八寶功德池泡完。
孔宣這邊又是另一回事。
林淵最煩一堆因果全揉在一起，最後誰欠誰都算不清。
准提道人顯然聽懂了。
他抬手輕輕一點。
虛空中有一道極淡金光浮現。
這縷光原本順著五色通道殘留的氣機往遠處延伸。
以聖人手段，想順著這點殘留追孔宣的位置，並非什麼特別困難的事情。
趙公明看到那道光，神情當即認真。
火靈聖母也向前半步。
林淵卻沒立刻叫通天。
因為準提身上仍舊沒有殺意。
更像在看。
准提道人問道：「你猜貧道若順著這條線走，多久能找到他？」
林淵道：「應該很快。」
「那你還不急？」
「急什麼？」
「你剛勸他走。」
准提看著林淵，道：「貧道若繼續追過去，你前面的準備還有何意義？」
林淵想了想，道：「聖人剛才說想看看孔宣道友的五行大道，他已經給您看了。」
准提眼裡浮出一絲笑意。
「然後？」
林淵道：「他也給了答案。」
「什麼答案？」
「不去西方。」
准提臉上的笑稍微淡了一點。
趙公明、火靈聖母都沒有插話。
這種事情說到底還是孔宣與西方之間的因果。
林淵會幫。
不會替孔宣做決定。
准提道人看向遠處，道：「西方確實需要這樣的人。」
林淵點頭道：「晚輩看得出來。」
「所以貧道繼續請他，有何問題？」
「請當然沒問題。」
林淵語氣很平，「他願意便去，不願意就算。」
准提看向他，道：「若貧道一定要帶呢？」
這句話一落，金雞嶺周圍空氣像跟著沉了一點。
趙公明二十四顆定海珠已經在袖中輕輕震動。
火靈聖母頭頂金霞冠同樣浮出一線光。
他們都知道自己攔不住聖人。
可真到那一步，該站還是得站。
林淵反而很平靜。
他低頭看了眼腰間道子令。
隨後道：「那性質就變了。」
准提問道：「怎麼變？」
林淵抬頭，道：「聖人與一位大羅之間的鬥法，孔宣道友剛才已經試完。他自己認了差距，也已經離開。」
「聖人繼續追到他無路可走。」
「那晚輩只能理解成西方真準備強收人。」
准提道：「然後？」
林淵笑了笑。
「然後晚輩叫老師。」
趙公明嘴角瞬間揚起。
火靈聖母也跟著笑了一聲。
准提道人看著林淵腰間那塊道子令，沉默兩息。
通天甚至不需要林淵真的傳訊。
這裡距離金鰲島算不上多遠。
聖人層次的氣機一旦真正爆發，通天自然會感應。
准提抬手。
那縷正準備繼續追蹤孔宣的金色因果線緩緩散去。
「你倒是越來越熟練了。」
林淵道：「用得多。」
准提聽得都笑了。
「孔宣若知道自己剛走，你便準備為他叫通天，他大概又要欠你一份情。」
「人情以後慢慢算。」
林淵看著那條逐漸消散的追蹤氣機，心裡也鬆了一點。
准提沒有繼續追。
這就夠。
至於西方以後還想不想請孔宣。
以後再說。
聖人真正想做一件事，很難靠一句話徹底打消。
至少今天的結果已經定下。
孔宣沒被帶走。
准提也沒有繼續逼。
林淵剛想到這裡，腰間一枚傳訊玉符忽然亮起。
一道五色光華從裡面一閃而過。
趙公明眼睛一亮，道：「孔宣？」
「嗯。」
林淵神識探入。
孔宣的聲音很快響起。
「貧道已經脫離金雞嶺。」
「西方聖人可有追？」
林淵抬頭看了准提一眼。
隨後回訊。
「沒有。」
「好。」
孔宣停頓片刻，又道：「前面闡教那些法寶都在貧道手裡。」
林淵：「……」
這句話怎麼突然拐到法寶上了？
下一句馬上來了。
「廣成子等人已經傳訊三次，要貧道歸還。」
「你覺得怎麼處理？」
趙公明一直站得很近。
哪怕沒故意偷聽，也從林淵表情里看出了點東西。
「什麼事？」
林淵道：「闡教要法寶。」
趙公明當場樂了。
「番天印那些？」
「嗯。」
「孔宣準備還？」
林淵把問題傳給孔宣。
孔宣那邊沉默片刻。
「普通弟子的貧道已經還了一批。」
「番天印、陰陽鏡、捆仙繩這些……」
「貧道憑本事刷的。」
趙公明聽完，點頭點得格外認真。
「有理。」
林淵也覺得有理。
你上門打人。
拿法寶砸。
結果法寶被刷。
打完一句「還我」。
這世上哪有這麼輕鬆的事。
可一直扣著這些東西同樣會讓闡教繼續來金雞嶺找孔宣。
林淵前面才勸他減少不必要因果。
這些核心法寶恰好屬於最大的幾根線。
林淵想了片刻。
忽然笑了。
「道友。」
孔宣問道：「怎麼？」
林淵道：「他們想拿回去，可以。」
孔宣沒說話。
顯然在等後半句。
林淵繼續道：「拿東西來換。」
趙公明聽完，眼睛當場亮了。
「這個好。」
准提道人原本已經準備離開。
聽到這裡，腳步都停了一下。
他看林淵的眼神越來越古怪。
前幾天救藥師。
八寶功德池三日。
今天孔宣刷了闡教法寶。
轉頭準備讓對面拿資源來贖。
這位截教道子如今處理因果的方式——
越來越像在做生意。
孔宣那邊只沉默了一瞬。
隨後聲音里明顯多出一點笑。
「怎麼換？」
林淵道：「番天印什麼價。」
「讓廣成子自己說。」
「覺得便宜了。」
「繼續放你那。」
趙公明終於笑出聲。
「哈哈哈！」
林淵轉頭。
「師叔。」
趙公明擺手道：「你繼續。」
孔宣顯然也覺得這個辦法不錯。
既能把幾根最重的闡教因果清掉。
又不用白白還法寶。
還能拿一批真正有用的資源。
「行。」
孔宣道：「地方你定。」
林淵剛準備回答。
准提道人忽然在旁邊開口。
「貧道覺得東海邊上便挺合適。」
林淵、趙公明同時看向他。
准提笑道：「貧道只是提個建議。」
林淵眼神微妙。
聖人這是還沒走，就準備留下來看贖寶熱鬧？
准提已經轉身踏上金蓮。
「放心。」
「貧道不參與。」
「只是今日這一趟沒帶走孔宣。」
「總得看看他那些戰利品最後怎麼處理。」
金光逐漸遠去。
林淵看著聖人離開的方向。
趙公明忽然道：「你發現沒有。」
「什麼？」
「聖人也愛看熱鬧。」
林淵想了想。
「修得再高，也是人。」
火靈聖母在旁邊道：「這話你小點聲。」
林淵抬頭看了一眼已經遠去的金光。
「應該走遠了。」
三人對視一眼。
都笑了。
而另一邊。
廣成子的第四封傳訊已經飛到孔宣面前。
內容只有一句。
【番天印何時歸還？】
孔宣看完。
手指輕輕一點。
給出回復。
【拿東西來換。】
玉虛一脈。
廣成子看見這五個字時。
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