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盯著孔宣身上那條驟然變黑的因果，足足看了十幾息。
趙公明最先發現不對。
「比剛才那三個人嚴重？」
林淵點頭，道：「嚴重很多。」
聞仲也抬頭看向孔宣。
剛才燃燈只是露面，三名截教外門弟子的劫氣便迅速上漲。如今燃燈已經離開，那三道灰線全部退去，孔宣身上這一條反而越來越深。
這意味著危險還在後面。
孔宣自己神情倒很平靜。
「又是西方？」
林淵沒有馬上回答。
通玄雷目一路沿著黑線向上。
這次看得比之前更深。
黑線一端連著孔宣。
另一端確實朝西方延伸。
中間卻沒有封神榜那種牽引真靈的感覺。
林淵此前已經看過太多封神死劫。
石磯、趙公明、三霄、聞仲、呂岳、羅宣，這些人的死劫各有不同，真正靠近死亡節點時，總會產生一種很明顯的收魂氣數。
孔宣身上沒有。
它更像一張網。
越來越緊。
要把這個人從如今的位置拖向另一個地方。
林淵忽然想明白了。
孔宣原本就不屬於上榜之人。
真正落到他頭上的，是另一種結局。
西方。
林淵收回目光。
「這回封神榜可能只是順帶。」
孔宣眉頭輕挑，道：「什麼意思？」
「這條因果不太像要你死。」
林淵抬手，在空中勾出一道五色氣機，又在另一側點出一縷西方金光，「它更像想把你送到西邊。」
趙公明第一時間聽懂。
「准提還沒死心？」
孔宣臉色當場淡下來。
他剛剛才在聖人面前明確拒絕過去西方。
如今因果反而加重。
這事換誰心情都不會太好。
火靈聖母問道：「跟他繼續守金雞嶺有關？」
「很大關係。」
林淵看向孔宣，「你這段時間打得太亮眼。」
孔宣：「……」
趙公明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這評價聽起來像誇人。
偏偏放在這裡意思完全不一樣。
林淵繼續道：「五色神光連刷闡教法寶，藥師又剛吃過一次虧。你越留在量劫中心，出手越多，西方看你的因果就越深。」
孔宣沉默片刻。
「所以貧道以後別打？」
「打可以。」
林淵道：「換個地方打。」
聞仲一聽就明白。
「你想讓孔宣離開金雞嶺？」
「先暫時離開。」
林淵看著這座大商險關，「金雞嶺如今已經成了所有人都盯著的地方。闡教要過關，西方盯孔宣，量劫因果也往這裡聚。繼續守，早晚又有人來。」
孔宣神情不變。
「貧道走了，關誰守？」
聞仲立刻接話道：「商軍可以重新布防。」
孔宣看向他。
聞仲語氣很穩，道：「此前金雞嶺壓力大，我才需要道友坐鎮。如今前線陣勢已經重新調整，真少一個大羅，關也不會立刻丟。」
孔宣仍沒點頭。
林淵大概猜到他心裡在想什麼。
「道友。」
孔宣看向他。
林淵道：「你現在離開，沒人會覺得你輸。」
孔宣眼神微動。
「貧道沒在意這個。」
林淵笑了一下。
「那更好。」
趙公明站在旁邊聽得想笑。
嘴上說不在意。
可孔宣這種層次的大羅，連續刷了闡教幾輪，又在聖人面前試過五色神光。
現在讓他突然撤出金雞嶺。
心裡多少會有一點彆扭。
這很正常。
林淵沒有拿「保命最重要」壓他。
真這麼說，反而像看輕孔宣。
「我真正想做的，也不是讓你直接走。」
林淵忽然道。
孔宣問：「那你準備怎麼做？」
林淵抬頭看向金雞嶺主峰。
「繼續守。」
趙公明都愣了一下。
剛才說半天撤。
現在又守？
林淵已經往下解釋。
「讓所有人都以為你還在。」
「真正的你留一條隨時能走的路。」
孔宣眼睛慢慢亮起。
這句話顯然比「直接撤」合他胃口。
「假守？」
「對。」
林淵點頭，「能騙多久騙多久。」
聞仲思索片刻，道：「這樣還可以把對方準備的手段提前逼出來。」
「就是這個意思。」
林淵看向眾人，「他們若真打算專門對付五色神光，一定會準備克制五行遁法、封鎖金雞嶺的東西。」
「我們現在什麼都不知道。」
「乾脆讓他們來。」
「陣先擺。」
「手段先出。」
「等他們把準備全亮了。」
林淵看向孔宣。
「你人在陣外。」
孔宣臉上的笑終於明顯起來。
「這個貧道喜歡。」
趙公明也反應過來。
「所以金雞嶺繼續坐一個『孔宣』？」
「嗯。」
林淵道：「氣息還得像。」
所有人視線都落到孔宣身上。
論五行變化。
本人最適合。
孔宣想了片刻。
抬手。
背後五色神光緩緩流動。
青、黃、赤、黑、白五道光華在身前交織。
最開始只是一團模糊人影。
隨後逐漸凝實。
發冠。
道袍。
眉眼。
氣息。
十幾息後。
另一個孔宣站在眾人面前。
趙公明繞著看了一圈。
「還真像。」
火靈聖母也打量片刻，道：「不動手的話，一般大羅第一眼未必看得出來。」
孔宣自己看了眼化身。
「真正交手很快會散。」
林淵道：「夠了。」
「我們也沒指望拿它和一群大羅打一天。」
孔宣問：「然後？」
林淵抬手指向主峰。
「化身坐這裡。」
又指向金雞嶺後方。
「真人待在後陣。」
「秦完師兄他們再接一套移動陣眼。」
「對方不封路。」
「道友可以隨時真身換上去打一輪。」
「對方一旦開始鎖五行、封天地。」
林淵笑了。
「你就別進去。」
孔宣這回直接點頭。
「好。」
聞仲也開始安排商軍換防。
原本圍繞孔宣展開的金雞嶺大陣逐漸後撤。
外層由商軍陣勢接替。
真正核心則交給林淵、秦完重新布置。
訊息很快傳回金鰲島。
秦完聽說要給孔宣做「假守真撤」，當天便趕來。
他看完地形以後，第一反應也和林淵一致。
「固定陣眼不行。」
林淵點頭。
「全改成活的。」
「至少八處。」
秦完道：「十二處更穩。」
「行。」
兩人很快開始動手。
孔宣站在旁邊看了半天。
忽然發現。
自己明明是這場局的主角。
到了真正布置階段。
好像沒自己什麼事。
「貧道做什麼？」
林淵頭都沒抬，道：「休息。」
孔宣：「……」
他活這麼多年。
第一次在自己的死劫前面被安排休息。
趙公明坐在遠處。
聽見以後直接笑出聲。
「習慣就好。」
孔宣看他。
趙公明一臉過來人的表情。
「林淵讓你休息。」
「你就歇著。」
「等真要打的時候。」
「他會叫你。」
孔宣沉默片刻。
最終真找了一塊石頭坐下。
幾日後。
十二處移動陣眼成形。
五行化身坐在金雞嶺主峰。
真孔宣則藏在後陣。
聞仲完成大商換防。
一切重新恢復平靜。
表面看。
孔宣依舊坐鎮金雞嶺。
甚至每天還有五色神光偶爾從主峰升起。
西岐方向也果然沒讓他們等太久。
林淵站在高處。
通玄雷目看見第一批玉清氣機時。
嘴角已經揚起。
「來了。」
孔宣從後陣睜眼。
「多少？」
林淵看了片刻。
「這次不少。」
最前面廣成子、赤精子。
後方燃燈也在。
更遠處。
還有一道林淵相當熟悉的氣息。
離火。
化虹。
斬仙。
林淵臉上的笑一點點淡去。
「陸壓也來了。」
趙公明原本還在喝酒。
聽見這個名字。
酒杯直接放下。
「又是他？」
林淵看著遠處那道快速靠近的虹光。
眼神也變得認真。
「嗯。」
「看起來。」
「這次準備得很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