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商前線。
聞仲收到金鰲島傳訊時,第一反應就是抬頭看自己軍營。
一切正常。
士卒操練。
鍊氣士值守。
那三名命燈出現劫氣預警的外門弟子,甚至還在營帳里喝茶。
其中一人收到傳訊以後都懵了。
「太師。」
「貧道什麼事都沒有。」
聞仲看了眼玉符。
「林淵讓你們三個先回中軍。」
「可弟子負責東營陣法。」
「回來。」
聞仲連理由都懶得解釋。
對方一聽是林淵傳的。
也不爭了。
立刻收拾東西。
如今截教內部已經逐漸形成一種相當奇怪的習慣。
林淵突然說你有危險。
別問。
先挪位置。
至於為什麼。
活下來以後慢慢想。
三人剛離開東營不到半個時辰。
聞仲額頭神目忽然睜開。
遠方天際。
一道暗金仙光緩緩出現。
「還真來了。」
身旁將領問道:「誰?」
聞仲臉色沉下。
「燃燈。」
訊息傳開。
商營核心鍊氣士立刻進入戒備。
沒有大規模調動普通軍士。
因為大羅層面的戰鬥。
凡兵壓根幫不上忙。
燃燈道人來到商營百里外。
身後跟著幾名闡教金仙。
他沒有直接攻營。
先停在雲層。
目光落向東營。
那裡——
正是三名截教外門弟子此前所在的位置。
如今人已經走了。
燃燈眉頭輕輕皺起。
旁邊一名闡教弟子道:「老師,人應該就在這裡。」
「貧道知道。」
燃燈神識掃過。
氣機還殘留。
三人確實剛離開沒多久。
「訊息泄了?」
「不該。」
闡教這次行動很快。
臨時起意。
知道的人極少。
他們原本也沒準備直接滅整個商營。
真正目標只是聞仲軍中幾名最近頻繁參與仙戰、身上劫氣已經逐漸變重的截教仙人。
封神榜補位以後。
闡教自己也開始研究量劫氣機。
既然截教一直救人。
那便反過來主動推動一些已經身陷劫數的人入榜。
這也是燃燈此次來的原因之一。
三個人。
修為都不高。
身上劫數已經有苗頭。
只要處理乾淨。
封神榜自然會收。
可燃燈沒有想到。
人還沒動。
目標先撤了。
他正在思索。
遠處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笑聲。
「燃燈前輩。」
燃燈抬頭。
三道遁光正從東方而來。
最前方一人青袍、雙劍。
林淵。
左側趙公明。
右側——
燃燈看到孔宣以後。
眼神第一次真正變化。
這個組合。
多少有些離譜。
三人落在商營上空。
聞仲都愣了。
「你怎麼把他們兩個都帶來了?」
林淵道:「路上碰到。」
趙公明立刻轉頭。
「明明是你叫貧道。」
林淵輕咳。
「意思差不多。」
孔宣沒拆台。
只是看燃燈。
五色神光已經在背後隱隱流動。
燃燈自然知道金雞嶺發生了什麼。
番天印、陰陽鏡、捆仙繩全部被孔宣刷過。
甚至還拿資源贖回。
如今真正面對這位五色神光主人。
任何人都會多幾分謹慎。
燃燈目光最終落到林淵身上。
「你來得很快。」
林淵笑道:「前輩還沒動手。」
「晚輩已經到了。」
這句話聽著平常。
燃燈卻立即抓住重點。
「你提前知道貧道會來?」
「知道這裡會出事。」
「如何知道?」
林淵當然不會解釋命燈陣具體所有原理。
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腰間道子令。
「截教現在訊息快。」
燃燈顯然不信只有「訊息快」。
他這次行動根本沒放出訊息。
林淵卻連自己真正動手前都趕到。
這已經接近提前預警。
燃燈腦子裡很快想到最近流傳的截教命燈。
看來又被林淵改了。
「你把那三人撤了?」
「嗯。」
「為何?」
「前輩都到門口了。」
林淵一臉自然,「不撤留著等死?」
燃燈看著他。
越來越明白元始此前為什麼說林淵是最大變數。
以前量劫很多死局成立的前提,是目標根本不知道危險什麼時候來。
現在金鰲島竟然開始提前感應。
這還怎麼伏殺?
人在你動手前已經換地方了。
林淵也在看燃燈。
準確來說。
看他身上的量劫氣。
大羅層次通玄雷目里。
燃燈周身因果很複雜。
與闡教、封神、西岐都有深厚聯絡。
比那三個被預警的外門弟子重得多。
這種人若真正陷入死劫。
封神榜會不會收?
林淵暫時看不清。
可有一點很清楚。
燃燈今天如果真準備動手。
這裡站著趙公明、孔宣、自己。
他占不到便宜。
燃燈顯然也判斷出這一點。
「貧道今日只來看看大商軍中情況。」
趙公明當場笑了。
「燃燈。」
「你來之前。」
「目標在東營。」
「人一撤。」
「你便只是看看?」
燃燈神情不變。
「趙公明,你想如何?」
「貧道沒想如何。」
趙公明二十四顆定海珠緩緩升起。
「就是許久沒和你斗過。」
「看見有點手癢。」
林淵看他一眼。
「師叔。」
趙公明回道:「放心。」
「不追。」
林淵這才點頭。
燃燈看見兩人這個互動。
一時間都有些無言。
趙公明現在連打架前都得先向林淵表態不追?
截教這風氣到底已經變成什麼樣了?
孔宣忽然開口。
「他若不打。」
「貧道沒興趣。」
五色神光輕輕一轉。
燃燈身後幾名闡教弟子明顯退了半步。
他們現在看五色神光都有點條件反射。
手裡的法寶握得比平時緊。
生怕一個沒看住。
回頭還得拿資源贖。
林淵看到以後。
差點笑。
燃燈沉默片刻。
最終沒有祭寶。
這種陣容沒有打的價值。
孔宣五色神光克法寶。
趙公明定海珠正面壓人。
林淵剛證大羅,又是手段最多的一個。
真打。
贏面很低。
而且通天聖人就在東海。
林淵現在還是截教道子。
局勢越鬧越大,對闡教沒有好處。
燃燈轉身。
「走。」
身後幾人同時鬆口氣。
闡教遁光逐漸遠去。
趙公明真沒有追。
他只站在原地看。
直到燃燈氣息快徹底消失。
才側頭問林淵。
「這算贏了嗎?」
林淵道:「人沒死。」
「對面也走了。」
「算。」
趙公明笑了。
聞仲卻一直盯著林淵。
「你們到底怎麼提前知道的?」
林淵看他。
「命燈升級。」
「又升級?」
「嗯。」
林淵把劫氣預警大致說了一遍。
聞仲聽完。
眼神逐漸變化。
「也就是說。」
「他們三個連傷都沒受。」
「金鰲島便知道有死劫靠近?」
「目前只是第一版。」
林淵道:「誤報肯定會有。」
「可剛才這次准了。」
聞仲沉默。
隨後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個比療傷丹值錢。」
林淵笑道:「我也這麼覺得。」
藥再好。
人得先活到吃藥。
命燈劫警陣如果真能逐漸完善。
截教以後很多原本毫無預兆的死局,都會提前出現跡象。
想暗殺?
燈先灰。
想伏擊?
燈先灰。
哪怕最後判斷錯。
大不了白撤一次。
量劫里最不值錢的是面子。
最值錢的是命。
趙公明忽然道:「貧道現在有點想看看封神榜什麼表情。」
林淵一愣。
「榜還有表情?」
「打個比方。」
趙公明笑道:「它剛盯上三個人。」
「金鰲島先報警。」
「人撤了。」
「燃燈親自來都撲空。」
「換貧道是榜。」
「貧道也煩。」
孔宣難得點頭。
「確實。」
林淵抬頭。
看向冥冥中的量劫氣數。
通玄雷目穿過大量因果。
某種意義上。
趙公明說得真沒錯。
那三道原本剛剛開始加深的封神劫線。
已經因為三人提前撤離、燃燈無功而返而迅速變淡。
三十三天。
天庭。
值守仙官正站在封神榜前。
眼睜睜看著三道剛剛有點希望的應劫氣機——
淡了。
他沉默很久。
最終拿著天書投影走進凌霄殿。
昊天看他表情。
已經產生一種相當熟悉的不祥預感。
「又怎麼了?」
仙官低聲道:「陛下。」
「剛剛有三道截教補位氣機出現。」
昊天眼睛微亮。
「然後?」
「又沒了。」
昊天:「……」
大殿安靜許久。
昊天最終只問了一句。
「林淵?」
仙官點頭。
「截教命燈陣,好像又改了。」
昊天閉上眼。
已經懶得評價。
金雞嶺。
救藥師。
命燈。
劫氣預警。
這才多久。
封神榜想收三個太乙。
人還沒死。
金鰲島已經提前派人把局拆了。
這樣下去——
三百六十五正神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
而大商軍營中。
林淵還在看那三盞已經重新恢復正常的遠端命燈投影。
他忽然有種很清晰的感覺。
以前自己一直追著死劫跑。
從這一刻開始。
順序可能真要反過來了。
死劫剛冒頭。
他便能先一步看見。
林淵收起道子令。
剛準備回金鰲島繼續完善劫警陣。
通玄雷目深處。
一條比剛才三道灰線粗得多的黑色因果——
忽然從西岐方向升起。
沒有落向普通弟子。
也沒有落向聞仲。
它一路越過戰場。
最後——
纏上了趙公明身旁的孔宣。
林淵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孔宣察覺他的目光。
「又怎麼了?」
林淵盯著那條驟然變黑的因果。
幾息後。
緩緩抬頭。
「剛才燃燈那一趟。」
「可能只是前面的小動靜。」
「真正的大劫……」
「又盯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