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算算我這幾道裂紋。」
江玄這句話落下以後，原本氣氛緊繃的海面，忽然陷入了一陣詭異安靜。
敖珩站在數十丈外，龍袍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一張蒼老面孔明顯有些僵硬。
他剛才滿腦子都想著鎮海龍珠。
那可是龍族曾經用來鎮守東海海眼的上品先天靈寶，龍漢量劫以後失蹤無數歲月，如今好不容易重新出世，還沒來得及落入龍族手中，轉眼便進了江玄體內。
換成誰都很難保持平靜。
可現在碧霄一句話，卻讓敖珩突然意識到另一件事情。
鎮海龍珠剛才確實主動飛向三霄所在方向。
江玄將其收進去以後，因為承受不住上品先天靈寶反噬，斗身當場開裂。
自己隨後又催動龍魂引，在外面強行牽扯鎮海龍珠。
那些裂紋，有一部分確實跟自己脫不開關係。
碧霄見敖珩半天不說話，心裡頓時更有底氣。
她把江玄抱得稍微高了一些，伸手指著斗身邊緣幾條還沒完全癒合的細小裂紋，語氣相當不客氣。
「你自己看看呀，這些裂紋剛才都快把我嚇死了。江玄好端端在這裡參加萬寶潮，你們龍族的珠子自己撞過來，他吞進去以後差點受傷，你還在外面一直往回拽。」
碧霄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現在龍珠安靜了，你上來第一句話就是讓我們交出來，那江玄受的傷怎麼算？」
敖珩眉頭緊鎖。
「鎮海龍珠本就與我龍族本源相連，老夫以秘法召回自己的族中重寶，有什麼問題？」
「問題可多啦。」碧霄立刻說道，「你想召回寶貝，那也得先看看江玄能不能承受呀。剛才大姐都讓你停下，你還一直催動秘法呢。」
敖珩張了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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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到嘴邊，一時還真不好反駁。
趙公明站在旁邊，見狀也沒有繼續逼迫。
他知道事情走到現在，最好還是商量。
截教和東海龍族同處東海，平日抬頭不見低頭見，為了一件剛剛出世、歸屬又沒有徹底定下的先天靈寶直接撕破臉，完全沒有必要。
可要讓江玄現在把鎮海龍珠原樣交出去，同樣很難。
趙公明剛才親眼看見，江玄為了壓住那顆龍珠，斗身都裂了。
三霄更是把自身本源全灌了進去。
折騰這麼大一圈。
現在一句「龍族遺寶」就讓他們白忙活，趙公明自己都不會答應。
雲霄看向敖珩，語氣依舊沉靜。
「敖珩道友，鎮海龍珠來歷，我們可以慢慢商議。剛才它從地脈中出世以後，一直處於無主狀態，各方爭奪之下主動飛向我們這一邊，江玄也是依靠自身能力將其收入體內。」
雲霄稍微停頓一下，繼續說道：「如今龍珠已經被他壓制，龍族烙印也在爭鬥中消散。道友想直接帶走，至少也該先說清楚，龍族準備如何補償江玄剛才損耗的本源。」
敖珩眼神微沉。
「你們想要什麼？」
碧霄剛準備說話。
江玄已經在她懷裡輕輕一震。
「先別急。」
碧霄低頭看他。
「怎麼啦？」
江玄沒有馬上回答。
他正在仔細感受體內那顆鎮海龍珠。
被三霄聯手壓住以後，鎮海龍珠已經安靜很多。
灰色氣流正在一層又一層包裹寶珠。
目前還沒真正開始大規模分解。
這意味著如果現在江玄願意，依舊有機會把它完整吐出去。
問題在於……
他不太願意。
上品先天靈寶。
而且是如此契合自身的水屬、鎮海類寶物。
只要真正煉化。
江玄幾乎可以確定，自己一定會得到相當大的提升。
更何況這東西已經到肚子裡了。
讓一個靠吃寶修煉的混元金斗把嘴裡的東西吐出去，多少有點困難。
江玄沉吟片刻，語氣緩緩響起。
「敖珩。」
敖珩看向他。
「你說這顆鎮海龍珠屬於龍族，我能理解。」
「它現在已經進了我的體內，我也為了壓它付出不小代價。」
「你想拿回去，咱們可以談。」
敖珩神色稍微緩和。
只要能談，就還有機會。
可江玄下一句話立刻讓他眉頭重新皺起。
「先把剛才的帳算清楚。」
敖珩沉聲說道：「你想要什麼補償？」
江玄還真沒想好。
法寶？
最好。
殘寶也行。
只要本源足夠。
龍族從龍漢量劫一路傳承下來，哪怕如今沒落，底蘊也絕對遠超普通散修。
江玄甚至懷疑，東海龍宮裡面堆著的殘器，比通天那座偏庫還多。
想到這裡。
他的注意力已經有點跑偏。
碧霄明顯看出來了。
她輕輕拍了一下斗沿。
「問你呢。」
江玄回過神。
「我還沒想好。」
敖珩：「……」
趙公明差點笑出聲。
你把人家龍族鎮海至寶吞了。
現在跟人家談補償。
結果你連要什麼都沒想好。
這事聽著怎麼都有點奇怪。
周圍那些還沒散去的修士，一個個更是神情精彩。
他們原本以為龍族長老到場以後，江玄至少得把鎮海龍珠吐出來。
結果現在雙方已經聊到龍族應該賠江玄什麼了。
玄鯨道人如果還留在這裡。
估計聽完得更加難受。
敖珩壓著情緒，正準備再說什麼。
遠處海面忽然傳來一陣悠長龍吟。
「昂——」
這一聲龍吟比敖珩剛才爆發出的氣息更加渾厚。
聲音剛剛響起。
整片海域都彷佛跟著平靜下來。
原本因為萬寶潮不斷翻湧的海水，在那道龍吟影響下迅速變得平順。
敖珩臉色微微變化。
周圍龍族修士則紛紛轉身。
海天交接之處。
金色霞光從雲層後方緩緩鋪開。
一座遠比之前水晶寶輦更加華麗的九龍車駕，自海面盡頭踏浪而來。
九條蛟龍周身繚繞水光。
車駕兩側。
數十名龍宮甲士整齊隨行。
最前方一面藍金色龍旗迎風舒展。
東海龍宮。
敖字王旗。
趙公明看到以後，眼神也跟著動了一下。
「連他都來了。」
碧霄好奇問道：「誰呀？」
趙公明說道：「東海龍王，敖廣。」
江玄斗口緩緩轉向遠處。
他對敖廣這個名字當然熟悉。
不過他更在意的，是隨著龍王車駕靠近以後，從那個方向傳來的大片寶物氣息。
不是一件。
也不是幾件。
很雜。
很多。
江玄安靜了幾個呼吸。
碧霄已經太熟悉他這個反應。
她低聲問道：「你又聞到什麼啦？」
江玄說道：「沒什麼。」
碧霄明顯不信。
「你每次說沒什麼的時候，斗口都轉得特別快呢。」
江玄：「……」
說話之間。
九龍車駕已經來到附近。
車門開啟。
一名身穿金色龍袍、頭戴龍冠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出。
他先看了一眼敖珩。
隨後目光越過三霄、趙公明。
最終落在碧霄懷中的混元金斗上。
視線停頓許久。
敖廣眼底明顯出現一絲驚異。
「這位……」
「便是吞了鎮海龍珠的道友？」
碧霄低頭看向江玄。
江玄語氣平靜。
「如果你說的是剛才那顆藍色珠子。」
「應該就是我。」
敖廣眼角輕輕一跳。
周圍龍族修士的神情也變得相當複雜。
鎮海龍珠。
到了這隻金鬥嘴里。
怎麼聽起來跟吃了顆普通珠子差不多？
敖廣沒有立刻發作。
他只是盯著江玄看了片刻。
眼中疑惑越來越濃。
下品先天靈寶。
氣息明明只有這個層次。
可一件下品先天靈寶，憑什麼吞掉上品先天靈寶？
更讓敖廣疑惑的是。
他竟然感知不到鎮海龍珠氣息了。
哪怕雙方相距已經如此之近。
依舊感知不到。
敖廣原本準備好的幾句話。
忽然全都壓回心底。
他對著三霄、趙公明稍微拱手。
「幾位截教道友。」
「此地人多眼雜，關於鎮海龍珠之事，不如移步龍宮再談？」
江玄聽到「龍宮」兩個字。
體內那股剛被萬寶潮餵得相當滿足的飢餓感。
忽然又醒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