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下。
水晶宮。
龍族在東海經營無數歲月，真正進入龍宮以後，哪怕江玄已經見過金鰲島、碧游宮這等聖人道場，依舊不得不承認，龍族在「富」這件事情上確實有自己的底蘊。
一路走來。
宮殿連綿。
珊瑚鋪路。
夜明寶珠懸在穹頂。
水晶立柱表面雕刻著一道道遠古龍紋。
就連道路兩側隨手擺放的裝飾，都隱約帶著靈光。
江玄懸在碧霄身邊。
斗口已經轉了好幾次。
碧霄一路都在盯著他。
終於忍不住伸手把斗口掰回前面。
「看路呀。」
江玄說道：「我會用神念。」
「那也別亂看呀。」
「我看看怎麼了？」
碧霄小聲說道：「你每次這樣看，我總覺得下一刻就會少點什麼。」
江玄有些無語。
自己在碧霄心裡的形象已經這麼不可靠嗎？
不過……
他剛才確實聞到一根水晶柱內部有靈寶本源。
大概只是龍族拿殘缺寶材重新煉成的宮殿構件。
拿宮殿柱子下嘴。
多少有點不合適。
江玄主動把斗口轉了回來。
雲霄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唇角不由浮現一絲淺淺笑意。
進入龍宮主殿以後。
敖廣已經坐到上首。
敖珩則坐在左側。
趙公明、三霄分別落座。
江玄沒有座位。
他也懶得找。
直接懸在雲霄、碧霄中間。
剛停穩。
碧霄便伸手把他拽到自己旁邊。
「你別飄那麼遠呀。」
江玄說道：「兩尺也叫遠？」
碧霄說道：「萬一等會兒又有什麼法寶突然飛過來呢。」
江玄沉默一下。
這個理由竟然挺充分。
剛才鎮海龍珠給碧霄留下的刺激明顯不小。
到現在都還惦記著江玄斗身上那些裂紋。
敖廣沒有馬上提鎮海龍珠。
他的目光一直在江玄身上來回打量。
看了半晌。
敖廣終於開口。
「江玄道友。」
「嗯？」
「本王可否看看你的本體？」
碧霄立刻警惕起來。
「怎麼看呀？」
敖廣一怔。
隨後有些哭笑不得。
「碧霄仙子放心，本王只是以神念稍作感知。」
碧霄低頭看向江玄。
她沒有替江玄答應。
江玄自己想了想。
連通天都探不出什麼。
敖廣一個大羅境龍王，大機率更看不明白。
「可以。」
敖廣神念緩緩探出。
剛接觸混元金斗表面。
他便輕輕皺眉。
先天氣息。
確實只有下品先天靈寶層次。
第一道先天禁制剛剛徹底穩固。
這個判斷不會錯。
可當敖廣神念順著斗口繼續深入。
眼前感知瞬間發生變化。
深。
太深。
彷佛一個巴掌大小的斗口後面，連線著一座沒有邊際的幽暗世界。
敖廣神念向內延伸千里。
什麼都沒看到。
萬里。
依舊沒有盡頭。
繼續往前。
十萬里。
百萬里。
敖廣眉頭越皺越緊。
一件下品先天靈寶內部空間怎麼可能如此遼闊？
空間類靈寶確實有這種能力。
可大道從來講究承載。
本源層次決定空間上限。
眼前這隻混元金斗明顯超出了常理。
敖廣忽然想繼續探查更深處。
一股極其輕微的排斥感從幽暗空間遠處盪來。
敖廣神念一頓。
他沒有強行往前。
直接退了出來。
再次睜眼以後。
他看江玄的目光徹底變了。
敖珩一直在注意龍王反應。
見狀立刻問道：「龍王，可看出此物根腳？」
敖廣沉默數息。
「看不出。」
敖珩面色微變。
龍族傳承久遠。
敖廣又掌管東海龍宮無數歲月。
各種先天靈寶、遠古異寶的記載看過不知道多少。
連他都看不出？
敖廣同樣心中疑惑。
他緩緩問道：「江玄道友，你可知道自己從何而來？」
江玄回答得和之前差不多。
「醒來就在東海海眼深處。」
「更早的事情記不清。」
敖廣又問道：「你生來便擁有收攝法寶之能？」
江玄輕輕一震。
「差不多。」
這個回答足夠模糊。
真正關於自身吞寶以後能夠吸收本源、繼承特性的秘密，他當然不準備告訴龍族。
敖廣也沒有繼續追問。
他看向雲霄。
「幾位仙子是在何處發現江玄道友？」
雲霄將海眼之事簡單說了一遍。
九天雲髓。
殘缺金斗。
先天禁制。
敖廣聽完以後，眼底思索越來越濃。
能夠和九天雲髓同時被先天禁制保護。
本身就意味著江玄絕對有來歷。
更重要的是。
他明顯和三霄十分親近。
剛才鎮壓鎮海龍珠的時候，敖廣已經從敖珩口中聽說，三霄本源居然能夠直接進入江玄體內，幫助他穩定空間。
一件靈寶與三名先天雲屬生靈天然契合到這種程度。
著實少見。
敖廣看了看江玄。
又看三霄。
心裡已經把「強行索回鎮海龍珠」這個想法壓低許多。
首先不好拿。
其次會直接得罪截教。
再加上江玄本身來歷完全看不透。
為了一個已經失去龍族烙印的鎮海龍珠，把事情鬧到通天聖人面前，龍族占不到多少便宜。
敖廣沉吟片刻。
「鎮海龍珠對於龍族意義確實非凡。」
「不過此寶出世以後尚未落入我龍族手中，便在爭奪之中被江玄道友收入體內。真按照洪荒機緣的規矩來說，本王也不能一句龍族舊物，便讓諸位白白交出。」
敖珩眉頭輕皺。
「龍王……」
敖廣抬手。
讓他先別說話。
「更何況江玄道友為了鎮壓此寶已經受創，剛才你又以龍魂引從外界強行牽引，這一點也確實需要算清。」
碧霄一聽這話，頓時覺得敖廣比敖珩講理多了。
「還是龍王會說話呀。」
敖珩老臉多少有些掛不住。
趙公明輕咳一聲。
忍住笑意。
敖廣看向江玄。
「道友如今可還能將鎮海龍珠完整取出？」
這個問題很關鍵。
江玄仔細感受。
灰色氣流已經包裹龍珠很久。
最外層一小部分本源開始出現鬆動。
真正想吐。
依舊可以。
時間越久越難。
「現在還行。」
敖廣點頭。
「本王明白了。」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
反而抬手示意。
一名龍宮侍者立即上前。
「去把本王剛才讓你們準備的東西抬上來。」
碧霄眼睛頓時亮了一下。
她最喜歡這種「抬上來」的環節。
往往意味著有東西看。
沒過多久。
十幾名龍宮力士從殿外走進。
中間共同抬著一隻極其巨大的深海玄鐵箱。
箱子落地。
砰！
整個大殿地面都輕輕震了一下。
江玄第一時間感知到。
箱子裡面……
全是法寶氣息。
而且很雜。
有些很弱。
有些稍強。
絕大多數已經殘缺。
他斗口緩緩轉過去。
碧霄已經看見。
她壓低聲音問道：「又香啦？」
江玄也壓低聲音。
「很多。」
碧霄馬上往前湊了湊。
「龍王，這裡面是什麼呀？」
敖廣將兩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心裡忽然多出一個念頭。
他抬手一揮。
玄鐵箱表面的龍紋封印層層開啟。
咔嚓。
巨大箱蓋緩緩抬起。
裡面堆滿了密密麻麻的斷戈、碎甲、殘珠、破鏡、裂印、斷槍。
全部來自龍漢時期。
碧霄看呆了。
江玄更是直接安靜下來。
敖廣看著他的反應。
終於第一次露出明顯笑意。
「這些東西。」
「江玄道友可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