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首長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在沈明珠和趙副科長之間來回掃視了兩圈,最終將目光定格在那個冒著熱氣的白瓷碗上。
「既然趙副科長有疑慮,那這碗藥我就先不喝了,沈顧問,你把藥放下,咱們今天把話當面說清楚。」
老首長沉著臉坐回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紅漆圓桌的邊緣,顯然是不打算和稀泥,要當場斷個明白。
趙副科長見老首長起了疑心,心裡的底氣瞬間足了起來,他挺直了腰板,指著沈明珠的鼻子繼續潑髒水。
「首長明鑑,這批黨參可是我親自帶人去藥材公司挑選的特級品,入庫的時候各項指標都合格,偏偏到了她手裡就出了問題,這分明是她想借著治病的名義謀害首長,好替她那個在鄉下勞改的妹妹翻案!」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甚至還把蘇令棠的事情扯了進來,試圖用政治立場來給沈明珠定罪。
沈明珠連辯解的廢話都懶得說,直接端著那個銀質托盤往後退了半步。
就在趙副科長以為她要心虛逃跑的時候,沈明珠原本平穩端著托盤的雙手突然向下一壓,手腕順勢向外翻轉。
滾燙的黑色藥湯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盡數潑灑在那個原本用來墊底的純銀雕花托盤上,發出刺耳的滋啦聲。
「你幹什麼,你想毀屍滅跡是不是!」
趙副科長尖叫出聲,剛想撲上去搶奪那個托盤,卻被陸執安直接一腳踹在膝彎處,整個人狼狽地跪倒在水泥地上。
陸執安甚至沒有拔槍,只是用那雙穿著軍靴的大長腿死死壓住趙副科長的後背,冷硬的視線掃過那些準備上前拉架的軍官。
「保衛科辦案,誰也不准動。」
他這句話說得擲地有聲。
原本還有些騷動的大禮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沈明珠手裡的那個銀托盤上。
只見原本光潔如新的純銀托盤在接觸到藥液的瞬間,表面迅速泛起一層詭異的青黑色,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這……這藥里竟然真的有劇毒!」
旁邊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軍醫倒吸了一口涼氣,指著那個黑透了的托盤,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沈明珠將那個廢掉的托盤隨手扔在旁邊的空桌子上,從口袋裡掏出一條乾淨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濺上的幾滴藥汁。
「這是一種經過高純度提煉的生物鹼,無色無味,能夠完美地溶於水。一旦進入人體,會迅速破壞臟器功能,造成急性心衰的假象,就算是最高明的法醫,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查出真正的死因。」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被陸執安踩在腳下的趙副科長,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大禮堂里迴蕩。
「趙副科長,你口口聲聲說這批黨參是你親自挑選的特級品,那你能不能解釋一下,為什麼我在那兩個麻袋的縫線處,發現了只有境外黑市才有的封口鉛封?」
趙副科長被踩得喘不過氣來,聽到鉛封兩個字,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乾淨淨,連嘴唇都在哆嗦。
「你胡說,那是我不小心弄斷了縫線,隨便找人重新縫上的,你這是血口噴人!」
他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試圖用這種拙劣的藉口矇混過關,完全沒注意到大禮堂的厚重木門已經被人從外面推開。
幾個全副武裝的保衛科戰士押著幾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男人走了進來,為首的那個赫然就是王疤瘌。
陸執安這才慢條斯理地收回踩在趙副科長背上的腳,轉身從手下的文件包里抽出一本沾著乾涸血跡的帳冊,重重地拍在老首長面前的圓桌上。
「報告首長,保衛科已經將城外廢棄倉庫里的走私團伙全部抓獲,當場繳獲了大量準備運往境外的軍用物資,以及韓氏醫療用來賄賂軍區內部人員的現金和帳本。」
他指了指跪在地上抖成篩子的趙副科長,語氣里透著股冷酷的殺伐之氣。
「這本帳冊是邊境技術員顧沉舟拼死送回來的鐵證,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了趙副科長在過去兩年裡,利用職務之便,分七次將殘次品紗布混入軍需庫,並收取韓氏醫療高額回扣的全部明細。」
老首長戴上老花鏡,翻開那本帶著血腥味的帳冊只看了兩頁,臉色就徹底黑成了鍋底,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好一個為軍區服務的後勤骨幹!竟然為了幾千塊錢,把摻了工業廢料的紗布往戰士們的傷口上敷!」
老首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趙副科長的手都在哆嗦。
「保衛科,把這幾個敗類給我連夜押送軍事法庭!通知地方公安和紀委,立刻查封韓氏醫療在本地的所有產業,相關涉案人員一個都不准放過!」
幾個戰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癱軟成一灘爛泥的趙副科長和王疤瘌等人拖出了大禮堂。
晚宴在經歷了這個驚心動魄的插曲後草草收場,軍區高層們都急著回去布置接下來的清查工作,誰也沒有心思再留下來吃飯。
陸執安留在現場指揮保衛科的人查抄證物,沈明珠則獨自一人順著家屬院那條鋪滿煤渣子的小路往回走。
深夜的作戰室里,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陸執安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捏著從王疤瘌身上搜出來的一封密信。
這是韓氏高層寫給境外神秘人的,信里提到了三十年前的一筆舊帳。
更讓他在意的是信紙末尾的幾行字。
韓氏高層在信中交代,這幾天曾試圖用高薪拉攏剛去邊境的顧沉舟入伙,卻被對方嚴詞拒絕。
顧沉舟拒絕同流合污的理由,白紙黑字寫著——
對沈家大女兒舊情難忘。
陸執安捏著信紙的力道加重,紙張在他掌心裡揉成一團,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