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一輛掛著軍牌的綠色吉普車停在軍區衛生所的大門外。
幾個穿著筆挺中山裝戴著厚底眼鏡的老者在軍區政委的陪同下走下車。
他們是京城軍醫大最頂尖的外科教授，這次受命下來調研基層連隊的戰創救治情況，順便為軍醫大挑選幾個有潛力的好苗子。
帶頭的陳教授是個脾氣古怪的學術泰斗，他背著手走進衛生所，目光掃過那些剛換上新床單的病床，臉色立刻沉了下去。
「老李啊，你們這基層衛生所的硬體條件還是太差了，連一台像樣的無影燈都沒有，遇到腹腔大出血的傷員，難道讓大夫打著手電筒做手術嗎？」
政委趕緊陪著笑臉解釋，說軍區經費緊張，連聲解釋說軍區經費緊張，正在向上級打報告申請調撥新設備。
他順勢搓了搓手，試圖將話題引向最近在軍區里聲名鵲起的沈明珠身上。
「陳老，設備雖然簡陋，但咱們衛生所最近特招了一位醫術高明的顧問，前兩天還治好了白副軍長多年的老寒腿。我正打算把她引薦給您認識認識。」
陳教授聽到特招顧問四個字，臉色立刻變得難看，他在京城就聽說了北方軍區瞎胡鬧，弄了個沒有行醫執照的鄉下女人當寶貝供著，這簡直是對現代醫學的侮辱。
「胡鬧，醫學是一門嚴謹的科學，不是那些走街串巷的江湖郎中靠著幾個偏方就能糊弄的，你們這是拿戰士們的生命開玩笑！」
陳教授冷聲訓斥著，大步流星地朝著最裡面的中藥房走去。
他倒要看看，那個把整個軍區高層忽悠得團團轉的女人到底長什麼樣。
中藥房裡，沈明珠正站在一張寬大的木桌前，手裡拿著一把醫用鑷子，指導著林秋雁和幾個年輕軍醫在兩塊新鮮的豬肉上練習減張縫合。
「進針的角度不對，要順著肌肉的紋理斜刺進去，挑起皮下組織後再收緊，這樣才能把張力分散到兩側，別讓力道全憋在切口上。」
沈明珠連頭都沒抬，根本沒有理會門外傳來的喧譁聲，只盯著林秋雁手裡那根穿梭的縫合線。
陳教授帶著一群人湧進藥房，看到幾個正規軍醫居然圍著一個連白大褂都沒穿的年輕女人，拿著豬肉在瞎縫，當即重重地拍了一下門框。
「你們在幹什麼？軍醫大教給你們的無菌操作規範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拿兩塊生豬肉在這裡過家家，簡直是亂彈琴！」
林秋雁手一抖，鑷子差點掉在地上，趕緊站直身子敬了個軍禮，結結巴巴地解釋說這是沈顧問教的最新縫合技術。
陳教授走到木桌前拿起那張沈明珠畫的圖紙，只看了一眼，便將紙張扔回桌面上。
「這種毫無章法的線條也敢叫縫合技術，連最基本的解剖學原理都不懂，完全是在胡編亂造。」
「小同志，看在你年紀輕輕的份上，我勸你早點收起這些騙人的把戲，醫學可容不得譁眾取寵。」
沈明珠放下手裡的鑷子，抽出一張乾淨的毛巾擦了擦手，目光直視著這位學術泰斗，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陳教授既然覺得這圖紙是胡編亂造，那不如親自上手試一試。看看是用你那套死記硬背的教材縫出來的傷口癒合得快，還是我這套把戲管用。」
她這句話說得不留情面，整個藥房立刻安靜下來，連站在一旁的政委都捏了一把汗，暗叫這姑奶奶脾氣太硬，怎麼連陳老都敢頂撞。
陳教授指著桌子上的生豬肉，氣得連說了兩個好字。
「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你一個連手術刀都沒摸過的村姑，能縫出什麼花來！」
就在氣氛僵持到極點的時候，一道穿著筆挺軍裝的高大身影從人群後方大步走了進來。
陸執安肩章上的兩槓一星在白熾燈下十分扎眼。
他沒理會其他人，走到沈明珠身邊，高大的身軀直接擋在她和陳教授之間，視線掃過對面那群京城來的專家。
「陳教授大老遠從京城過來，是來指導基層工作的，犯不上在我們軍區的特別顧問面前擺官威。」
「如果陳教授對沈顧問的醫術有質疑，完全可以按照規矩安排一場實操考核。在這裡憑空定罪，是對我們獨立團全體官兵的不尊重。」
陸執安的話語裡透著常年在部隊裡練出來的殺伐之氣，說話硬邦邦的，比沈明珠還不客氣。
雖然還是不敢跟沈明珠對視。
陳教授看著這個年輕的副團長，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還是顧忌著對方的軍銜，沒再說出什麼難聽的話來。
沈明珠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寬闊脊背，覺得這男人有些多管閒事。
明明前幾天還在為了一封破信發瘋，現在卻又跑出來替她出頭。
她收回心緒，轉頭從藥櫃裡拿出一個裝滿生理鹽水的玻璃瓶，對著還愣在原地的林秋雁開口：
「去後勤處領兩隻活體兔子過來，準備手術器械，既然陳教授想看真本事，那咱們就讓他開開眼界。」
林秋雁精神一振，脆生生地答應了一聲：「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