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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近一遠。

2026-09-20 11:06:26 作者: 李卜漁

  霍硯琛目光黏在她的背影直到門關上。

  門合上後,孫淼淼站在原地,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霍大哥,嫂子是不是誤會了……」

  「出去。」

  聲音不大,但孫淼淼嘴立刻閉上了,低頭快步走出去。

  洛漁進電梯,下樓,坐進車裡。

  手指緊緊攥著方向盤,冰涼的皮質下面,指節都泛白了。

  手機屏幕亮了,霍硯琛發來消息。

  「晚上,回老宅吃飯。」

  洛漁看著窗外飛快後退的街景,高樓玻璃反著刺眼的光。

  她吸了口氣,把眼底最後那點澀意壓回去,在屏幕上打了一個字:

  「好。」

  霍家老宅。

  「硯琛,小漁,你們結婚也三年了。」

  霍母顧秋水笑吟吟地開口,聲音溫婉,「趁著爸今天高興,咱們家是不是也該添樁喜事了?爺爺可是盼重孫盼得緊。」

  全桌的目光落在了洛漁和霍硯琛身上。

  好奇,審視,還有不動聲色的打量。

  洛漁握著銀勺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

  她下意識看向身旁的霍硯琛。

  他今天穿了件菸灰色的羊絨衫。聞言,他只是慢條斯理地放下餐巾。

  他抬眼。

  「媽,不急。」

  聲音聽不出半點波瀾,「我和小漁正在調理身體。」

  「轟」的一聲。

  洛漁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甚至能感覺到,桌下,婆婆滿意地拍了拍霍硯琛的手背,低聲對霍老太爺說:「爸,您看,孩子們有規劃呢。」

  霍老太爺欣慰地點點頭。

  滿桌的氣氛肉眼可見鬆快起來,笑語晏晏。

  

  除了洛漁。

  她看著霍硯琛遊刃有餘地應對著親戚們接下來的打趣,熟練地、高效地,將催生這個棘手話題,轉化為一項正在推進中的家庭計劃。

  在他心裡,她三年婚姻,她此刻的難堪,他們之間的一切,都只是一個個需要被高效解決的課題。

  「小漁?小漁?」

  顧秋水溫柔的聲音將她扯回現實,「發什麼呆呢?是不是累了?臉色不太好。」

  洛漁抬眸,撞上霍硯琛望過來的視線。

  他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她扯動嘴角,擠出一個標準的霍太太式微笑。

  「媽,我沒事。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家宴終於在一片和諧美滿的氣氛中結束。

  因為霍老爺子捨不得,他們又被理所當然地留宿在老宅的婚房。

  房門關上,將外界的熱鬧隔絕。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洛漁徑直走向浴室。

  「洛漁。」霍硯琛叫住她。

  她腳步一頓,聽到他說,「今天配合得很好。」

  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爺爺和媽都很高興。」

  洛漁轉身,眼眶抑制不住地酸澀。

  「霍硯琛。」

  她聲音顫著一字一字從齒縫裡擠出來,「你覺得這樣欺騙她們很好?」

  霍硯琛看著她,眉頭微蹙。

  「這是最優選。」

  「對!在你眼裡,只有問題和解決方案!那我呢?」

  洛漁向前一步,仰頭看著他冰冷俊美的臉,這張曾讓她魂牽夢縈的臉,此刻只讓她感到無盡的疲憊和陌生。

  「我在你眼裡是什麼?」

  「一個需要你每月履行三次義務的合作夥伴?」

  「還是一個在需要時配合你演戲的員工?還是一個……只要你計算好傷害最小,就可以隨意安排、無需顧及感受的物品?」

  霍硯琛沉默地看著她,鏡片後的眼眸深邃,卻沒有任何情緒泄露。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殘忍。

  洛漁頹然後退,肩膀塌了下來,所有激烈的情緒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空洞。

  「……算了。」

  她扯了扯嘴角,轉身走向浴室,「我累了。」

  她需要衝掉這令人作嘔的一身疲憊,和那可笑的心存僥倖。

  霍硯琛站在原地,看著她緊閉的浴室門,裡面很快傳來嘩嘩的水聲。

  他抬手鬆了松領扣,走到窗前,想點支煙,指尖碰到煙盒,卻頓住了。

  某個不合時宜的記憶碎片閃過腦海,讓他眉頭蹙得更緊。

  他煩躁地將煙盒扔回桌上,發出沉悶一響。

  窗玻璃上,模糊映出他沒什麼表情的臉,和身後那張寬敞冰冷的床。

  浴室的水聲響了很久。

  霍硯琛站在窗前,指間那支煙最終沒有點燃。

  夜色濃稠,吞沒了庭院裡的燈影,也吞沒了他眸底一絲罕見的、連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煩亂。

  水聲停了。

  又過了片刻,洛漁才穿著保守的棉質睡衣走出來,頭髮用毛巾包著,露出纖細的脖頸。

  她徑直走向床邊屬於她的那一側。

  三年了,這張兩米二的床,他們一直涇渭分明。

  她掀開被子躺下,背對著他,將自己縮成小小一團,是全然防禦和拒絕的姿態。

  霍硯琛的視線在她繃緊的背脊上停留了兩秒。

  過去,在這種義務之夜後,她雖然也沉默,但身體是柔順的,甚至會在他起身去隔壁書房後,傳來極力壓抑的、細微的抽氣聲。

  不像現在。

  他走到床邊,解開睡袍帶子。

  床墊因他的重量微微下沉。

  幾乎同時,洛漁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隨即更往裡縮了縮。

  霍硯琛躺下,關掉他那側的床頭燈。

  黑暗瞬間籠罩下來,只有窗外隱約的月光勾勒出房間模糊的輪廓。

  他閉上眼,試圖入睡。

  可鼻尖卻縈繞著一絲陌生的、清冽的沐浴露香氣,不是家裡常用的那款。

  莫名地讓他有些不適。

  霍硯琛睜開眼,望著昏暗的天花板:「洛漁,我們離婚的事暫時不對外公開。」

  洛漁聲音悶悶的:「我會配合的。」

  她目前也不能讓她姐姐和父母知道。

  霍硯琛眉頭蹙起,剛要詢問昨天那名男子的情況。

  身側傳來均勻輕淺的呼吸聲。

  她睡著了。

  月光偏移,落在她露出的小半張臉上。

  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眉頭卻微微蹙著,像是在夢裡也不得安寧。

  鬼使神差地,他想起很多個類似的夜晚。

  他結束義務起身離開時,回頭瞥見的,似乎也是這樣一個蜷縮的、眉頭輕蹙的側影。

  那時他只以為她是累了。

  現在看著,卻感覺特別的委屈。

  一種陌生的、細微的澀意划過心口,快得讓他以為是錯覺。

  他忽然想起酒吧那個年輕男子喊的話「姐姐,記得聯繫我。」

  霍硯琛睜開眼,在黑暗中無聲地拿出手機,給助理髮了條信息。

  「去查一下,昨晚在MiSS酒吧,接近太太的那個男人是誰。」

  發出後,他把手機扣在床頭。

  黑暗裡,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她的。

  一近一遠,從來就不在同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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