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霍硯琛絕不會是輸者。
哪怕是做錯事了他也有一百種方法讓一切回歸正道。
他偏頭看向洛漁,只是她微低垂著頭,看不清她的表情。
洛笙聞言輕輕一笑。
果然,海城的霍九爺這般人物,天生便適合在名利場中廝殺,本就是執掌風雲的狠角色。
對於他拋回來的問題,洛笙垂下眼,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上的婚戒,沒有回答。
再抬眼時,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
「至少現在是。人心易變,世事難料,誰又說得准呢。」
霍硯琛的目光落在洛漁身上,那眼神太有分量,壓得她呼吸都輕了幾分。
她沒敢應聲,指尖微微蜷起,垂著眼不去看他。
她正要開口緩解尷尬,手機鈴聲卻突兀地響了。
洛漁垂眸掃了一眼屏幕,神色微松,朝眾人欠了欠身:「我接個電話。」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餵。」
電話那頭的聲音恭敬又謹慎:「洛小姐是嗎?您的設計稿我們看過了,很新穎,我們這邊正好缺一位設計師。只是……您沒有相關工作經驗,而且您是霍九爺的太太,我們……」
洛漁一怔。
對方頓了頓,繼續道:「我們可以破例錄用您,但您最好還是跟九爺說一聲,免得……有不必要的誤會。」
洛漁沒接話,只是把手機攥緊了些。
那份工作,她不想通過霍硯琛。她握著手機,緩緩轉過身。
沙發上的兩道視線幾乎在同一瞬抬起來,與她撞了個正著。
洛笙最先回過神,目光輕掃過洛漁眼底那點無措,再落回霍硯琛身上時,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嗤意。
「旁人都說,霍九爺行事殺伐果決,從無半分猶疑。」
她語氣平淡,字句卻帶著冷銳,「如今看來,再冷硬的心腸,也難逃心口不一。」
霍硯琛眉峰微蹙,眸底掠過幾分不解:「此話何意?」
「沒什麼深意。」洛笙淡淡一瞥,「只是見多了手握權柄的人,什麼都有,偏偏不懂如何愛人。」
霍硯琛沉默片刻,沒有接話。
洛笙轉而看向霍硯琛,「我家洛漁,好看嗎?」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霍硯琛沒有半分遲疑,頷首應道:「容貌氣質,皆是上乘,無可挑剔。」
洛笙唇角微勾,視線落在他臉上,語氣平靜,「霍九爺,我作為過來人,只奉勸一句。」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有些決定,一旦做了,就再也不能改變。破鏡重圓的代價,九爺應該明白。」
霍硯琛眉心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這話像一根極細的刺,扎在他心上某個從未被觸及的地方。
他想起三天前,洛漁坐在他對面,平靜地說出「我們離婚吧」時,眼底那抹決絕。
當時他只當她是鬧脾氣。
三年。
整整三年。洛漁看他時,眼底永遠亮著光,像盛著一整片未暗的星空。
他給了她數不盡的安穩,卡券、衣物、居所、旁人艷羨的體面,一年四季,從未短缺。
唯獨一樣東西,他自始至終沒有給過。
真心。
洛笙輕笑一聲,笑意裡帶著分明的諷意:「霍九爺一生無所不能,卻獨獨缺了一門必修課。」
霍硯琛抬眸。
「如何去愛一個人。」
洛笙直視他,拋出那道直抵心底的問題,「我只問你一句實話,你對洛漁,當真半分情意都無?」
霍硯琛薄唇微抿,良久未語。
那幾秒沉默,比商場上任何對峙都漫長。
他不是不想答,是第一次發現。
自己竟答不出。
愛是什麼?
他茫然,無措,卻不肯在臉上流露半分。
洛笙見狀,輕輕一嘆:「看來,霍九爺這堂課,是非要交點學費不可了。」
霍硯琛沉默不語,只覺得對方眼底那點洞悉,似在旁觀一場與自己息息相關、卻又置身事外的戲。
恰在此時,洛漁掛斷了電話。
她轉過身,見廳內氣氛凝滯,腳步頓了一下,才上前:
「你們方才在說什麼?」
一室沉寂,被這道輕淺的聲音緩緩破開。
「沒什麼,在聊,等你離婚了,姐給你安排個好的。」
她說著,忽然輕笑一聲,看向她身旁始終眉頭微蹙、氣勢沉斂的霍硯琛。
頓了頓,語氣清淡卻帶著幾分試探:「想來,霍九爺也必定希望洛漁往後能過得安穩幸福,是嗎?」
霍硯琛抬眸,目光沉靜如深潭,語氣是上位者獨有的篤定與克制:
「洛漁是家人。我不會讓她過得不好。」
洛漁指尖一頓。
家人兩個字落在耳中,不重不輕,她垂下眼,將手邊那杯涼透的茶端起來,抿了一口,才開口。
「是啊,九爺永遠也都會是我的家人。」
洛笙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言。
「既然離婚協議與場地合作都已敲定,我們也不便多留,先行告辭。」
她話音剛落,霍硯琛站起身,手機恰好響起。
看了眼來電顯示,他接起,語氣不自覺放緩:「媽。」
片刻後,他掛了電話,聲音沉緩:「媽預約了國手莊老,明天讓小漁一同過去,請老先生把把脈,調理一番身體。」
說罷,他轉頭看向洛漁,溫聲問:「你怎麼看?」
洛笙一怔,目光下意識在霍硯琛身上輕輕一掃,語氣裡帶著幾分淺淡的調笑。
「看九爺這陣子勞心勞神,確實該好生調理調理。」
霍硯琛眸色微深,目光卻依舊穩穩落在洛漁身上,未曾移開半分。
洛漁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一定要去嗎?」
洛笙輕笑一聲,語氣溫和得體,既有長姐的體貼,亦有世家女子的分寸。
「莊老醫術精湛,尋常人求診無門。
既然是長輩一番好意,也是真心惦記你的身子,便順了她的心意,去看一看吧!」
洛漁沒再爭辯,點了點頭,目光掠過落地窗上自己的倒影。
模糊的輪廓里,那張臉依舊溫順。
「好。」她點了點頭,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窗外,「那我明天等你電話。」
霍硯琛頷首,沒再多言。
洛漁垂下眼,唇角那抹自嘲極淡,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