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漁指尖微蜷。
她太熟悉這個姿態,看著溫和,實則半點餘地不留。
遲羽白在,她不願失態,終究給足他體面。
輕應一聲,彎腰拎起腳邊幾包中藥,指尖微攥。
霍硯琛上前一步,接過她手中藥袋。指尖相觸一瞬,洛漁下意識一縮,又迅速穩住。
霍硯琛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幾不可查地繃緊。面無異色,只對遲羽白淡淡點頭:「先走了。」
話音落,側頭瞥她一眼。
洛漁沒應聲,轉身隨他離去。
遲羽白立在原地,望著二人並肩遠去的背影,指尖緩緩收緊。
他揚聲,語氣帶笑,卻藏著分明挑釁:
「姐姐,記得考慮我的提議。」
風卷落葉,秋意蕭瑟。
腳步聲漸遠。
霍硯琛一路沉默。
洛漁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中藥,腦子裡全是應聘的事,沒留意前面的人忽然停步,一頭撞進他懷裡,低低悶哼一聲。
霍硯琛轉身,眉峰微蹙,視線落在她額頭上:「心不在焉,想什麼?」
洛漁抬眼,揉了揉撞紅的額頭,輕聲道:
「在想這藥,還有沒有吃的必要。」
霍硯琛目光從她臉上移到手中藥袋上,淡淡一瞥。
「身體要緊,該吃便吃。」
話音落下,他邁步走向車旁。李青松已拉開後排車門,他彎腰坐進車裡。
洛漁站在原地。
下一秒李青松又輕輕拉開另一側車門:「太太,請。」
洛漁的車送去保養了,今天打車來的。她沒推辭,彎腰坐進車裡,對李青松輕輕頷首。
車門一關,車廂里靜得發悶。
李青松察覺氣氛僵,抬手調了中控,放了首輕緩的歌。
霍硯琛指尖輕叩膝頭,目光淡淡掃過來。
「想去上班?」
洛漁指尖微緊。
「我學設計的,不想荒廢,想試試。」
「我可以安排。」
他話音剛落,洛漁便截口拒絕,語氣平靜。
「不必了。」
霍硯琛眉梢微挑。
「理由。」
「我不能一輩子頂著霍太太的名頭過日子。」
她聲音輕,卻字字清晰,「我們遲早要分開,我得有我自己的路。」
這話落下,霍硯琛目光微頓,看了她一眼。
「冷靜期未過,你仍是我名義上的妻子。」聲線冷了幾分。
「正因為這樣,才更不能靠你。」
洛漁迎上他的眼,不退不讓,「我不想進任何沾著你關係的地方。」
霍硯深深看了她一眼,喉間輕嗯一聲,沒再開口。
車廂里只剩低柔歌聲。
洛漁偏頭望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秋風灌進來,帶著一點涼意。
霍硯琛坐在旁邊,指尖在平板上敲著什麼,動作很輕。
忽然,一條簡訊提示音輕輕響起。
洛漁垂眸看了一眼,指尖微頓。
霍硯琛似察覺到什麼,聲音很低:
「怎麼了?」
「我爸媽……叫我回家一趟。」
空氣又靜了一瞬。
半晌,他才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
「是叫你一個人回去,還是叫我們一起回去?」
洛漁扭頭撞進他眼裡,一時竟忘了挪開。
他們還在離婚冷靜期,本該疏離,可這一句話、一個眼神,偏又把兩人扯得極近。
洛漁愣了一下,才低聲補了一句:
「……叫我們一起回去吃飯。」
霍硯琛指尖輕輕敲了敲膝蓋,淡淡應了一聲:
「知道了。」
隨即對前面的李青松吩咐:「改道,去洛宅。」
洛宅坐落於海城富人區深處,庭院雅致,卻終究難掩與霍家門第間的差距。
車停穩,李青松只恭敬拉開車門,便退至一旁等候。
霍硯琛先一步下車,身姿挺拔,氣質沉斂。洛漁跟在他身側,兩人並肩進門。
一踏入客廳,洛漁便微怔。
沙發上竟坐著洛笙與宋智林。
范蓮一見霍硯琛,眼底立刻漾開真切歡喜:「硯琛來了,快坐。」
結婚三年,霍硯琛踏足洛宅的次數,屈指可數。
洛陽龍也放下手中書卷,笑意溫和:「來了就好,等會兒陪我下盤棋。」
傭人添椅上茶,范蓮執意將洛漁安排在霍硯琛身旁。
洛漁看向沙發旁的洛笙,心頭微疑:「媽,家裡有喜事?」
范蓮一邊煮茶,一邊笑得眉眼溫柔:「自然是喜事。」
宋智林正細心為洛笙削著蘋果,動作溫柔。
「你姐姐,有孕了。」
洛漁彎眼:「恭喜姐姐。」
另一邊,洛陽龍與霍硯琛對弈,隨口關切:「聽說你們近來也在調養身體,醫生怎麼說?」
霍硯琛指尖落子,聲線平穩無波:「一切安好。」
洛漁抬眼,飛快看了他一眼。
調養身體。
他們分明是在走離婚流程,與備孕毫無干係。
范蓮立刻順勢看向洛漁,語氣帶著期盼:「小漁,你們結婚也快三年,也該好好打算了。」
洛漁垂眸,指尖攥緊。
洛笙及時解圍,語氣從容:「媽,他們正調理著呢,這事急不得,總要慢慢來。」
「對對,是我心急了。」
范蓮笑著起身,「你們聊,我去看看廚房的菜。」
一餐飯吃得還算安穩。
宋智林體貼入微,不停為洛笙夾菜,連魚刺都剔得乾淨利落。
洛漁看著兩人情深,心頭暖意微動,玩笑道:「等小侄子或是小侄女出生,我一定好好賺錢,給ta備份大禮。」
范蓮嗔她一眼:「你也抓緊。」
洛漁耳尖微熱,又下意識往身側瞥去。
霍硯琛安靜用餐的樣子,舉止矜貴,無論怎麼看都是賞心悅目的。
吃到中途,宋智林神色猶豫,欲言又止。
洛笙抬眸:「有事便說。」
「你懷了身孕,我想回老家一趟,祭拜父母,告知他們喜訊。」
「應當的。」洛笙頷首,「腹中孩子,也是他們的孫輩。」
宋智林鬆了口氣,低聲道了句謝謝。
飯後,洛笙與宋智林上樓小憩。
洛漁端著一杯溫牛奶走上二樓,剛靠近房門,便聽見裡頭壓抑的爭執。
「洛笙,第一胎,能不能隨我姓宋?」
「當初說好,第一胎姓洛,第二胎再姓宋。」
「你是不是……自始至終,都只當我是上門女婿?」
洛漁站在原地,眉峰微蹙。
她忽然想起在霍氏,姐姐回答霍硯琛的問題也是模稜兩可,當時她輕輕摩挲婚戒的動作,她看到了。
她和霍硯琛提出離婚那天,霍硯琛也是這樣沉默地看了她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個字:「好。」
原來再恩愛的兩個人,也會被現實戳得遍體鱗傷。而她連「恩愛」都沒有過,又憑什麼覺得自己的選擇是對的?
身後腳步聲輕緩。霍硯琛陪洛陽龍從書房出來,一眼便看見她怔立在走廊里。他不動聲色示意洛陽龍先回客廳,而後緩步走近,壓低聲音:「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