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之中,藥師與廣成子退居兩側,臉色難看至極。
他們心中翻江倒海,妒恨交加,卻連半句狠話都不敢吐露。
畢竟,方才元始天尊與西方二聖親臨,乃至道祖鴻鈞神念降世,都沒能在嘉豪手中討到半點便宜,反被一句「惡業由天道承擔」逼得退避三舍。
聖人尚且如此,他們兩名大羅金仙,又拿什麼與嘉豪抗衡?
所以,兩人只能硬生生咽下這口惡氣,縮在角落閉口不言。
但驚懼退去之後,兩人心底的譏誚卻悄然滋生。
廣成子垂下眼帘,心中冷笑連連:
「縱使你神通蓋世、巧舌如簧,那又如何?」
「大道立誓在前,你絕不敢直接對東夷凡俗出手。」
「人族的仗,終究得由軒轅自己去打!」
藥師轉動著黯淡的念珠,眼神陰冷,暗自腹誹:
「吾等悉心教導他整整二十年,耗費無數靈丹妙藥,他依舊被蚩尤一刀劈碎佩劍、踹飛數十丈。」
「且看你如何收場!」
「若軒轅再敗,人族氣運徹底斷絕,這份滔天因果,你嘉豪也休想置身事外!」
二人打定主意,冷眼旁觀,只待坐看嘉豪碰壁出醜。
……
帥椅之上,嘉豪神色平靜,根本未將這兩隻跳樑小丑放在眼裡。
他垂眸俯瞰單膝跪地的軒轅,開門見山道:
「軒轅,時不我待,東夷蠻族已侵吞中原大半疆土。」
「自今日起,你隨我修行整頓三個月。」
「三月之後,提兵出征,全線反擊!」
軒轅聞言,身軀一震,眼中瞬間爆發出復仇的烈火。
他猛然叩首,聲如洪鐘:
「謹遵師尊法旨!」
「三個月後,弟子定要親手斬下蚩尤頭顱,雪洗逐鹿之恥!」
角落裡的廣成子聞言,嘴角撇過一抹譏諷。
三個月?
修道之人閉個關便需千百年。
區區三個月,連吐納幾個周天都不夠,竟妄圖扭轉百萬大軍的潰敗之勢?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
而嘉豪這邊,
則是雷厲風行,當即傳令封鎖中軍大帳,開始傳授全新的行軍作戰理念。
他前世並非軍伍出身,但後世浩瀚的兵法理論與戰術精要,放在眼下這片尚處於蠻荒械鬥的洪荒大地,無異於降維打擊!
嘉豪揮袖一展,法力在大案之上化作整座人族山川沙盤。
他抬手指向沙盤要隘,沉聲說道:
「蠻勇肉搏,非戰之精髓。」
「所謂兵者,詭道也。」
「蚩尤兵強馬壯,鐵甲森嚴,敵鋒正盛,你若與其硬碰硬,便是自取滅亡。」
「記住十二字訣: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他分兵,你便聚而殲之;他結陣推進,你便誘敵深入,斷其糧道,拉扯其陣線!」
軒轅死死盯著沙盤上不斷變換的靈光線條,雙瞳劇烈收縮。
以往廣成子教他,只有「以力壓人」、「清心打坐」八個字;
而嘉豪三言兩語,卻將兵法虛實、強弱轉化剖析得淋漓盡致!
緊接著,嘉豪並指劃出兩道鋒銳箭矢,直插東夷後方:
「再者,東夷大軍倚仗精鐵重甲,正面衝殺兇悍,但其轉進緩慢。」
「此戰不可再慢吞吞布陣對擂,當行『閃電戰』!」
「選拔精銳騎士,輕裝疾行。以雷霆萬鈞之勢撕開其側翼,直插咽喉,擊潰其後勤與指揮,在敵軍反應過來之前徹底終結戰鬥!」
「至於戰陣協同,以盾步兵在前抗衡風雨,長戈兵居中穿刺,強弓重弩在後梯次攢射,騎兵游弋兩翼獵殺,此乃兵種協同!」
「各部各司其職,環環相扣,何愁破不了風伯雨師的亂局?!」
一字一句,宛若暮鼓晨鐘,重重轟擊在軒轅識海之中!
軒轅額頭滲出細密冷汗,呼吸急促,雙目死死盯住沙盤。
原本在他眼中混亂無序的戰場,在嘉豪的指點下,竟化作一張條理清晰、殺機四伏的天地大網!
……
兵法傳罷,嘉豪緩緩起身,踱步走到軒轅身前。
他目光微凝,上下打量著軒轅,眉頭驟然皺起,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與冷厲:
「兵法是外術,武道才是你的根本。」
「你身懷玄龜底蘊,借轉世人身修行,已至武王巔峰,單論境界,絲毫不遜色於蚩尤。」
「但你此前在逐鹿原上的表現,簡直不堪入目!」
軒轅聞言,面色一陣青一陣白,羞愧地低下頭顱。
嘉豪冷喝道:
「出手軟綿無力,招式虛浮死板,空有武王氣血,卻被一個同階修士三個回合挑斷神兵、一腳踹翻!」
「藥師與廣成子誤人子弟,將你教成了一個只會枯坐吞吐的廢物!」
嘉豪沒有停頓,拂袖斥道:
「武道者,乃殺伐之道、爭命之道!」
「昔日本座同階之時,橫推八荒,遇敵皆是輕易碾碎!」
「莫說同境,便是跨越一兩個大境界的強敵,本座亦照錘不誤!」
「而你呢?空守寶山,氣血凝滯,連武道真意的一角都未曾摸到!」
轟!
話音落下,嘉豪體內猛然爆發出一股純粹霸道的武道意志!
那股意志宛若太古神岳拔地而起,剛猛無儔,充斥著粉碎虛空、踏平天地的絕倫殺意!
整座軍帳劇烈晃動,虛空生出細密裂紋。
嘉豪收斂氣息,抬手一指點在軒轅眉心:
「凝神!看清楚什麼是真正的武意!」
嗡!
一道霸絕天下的金色光芒順著指尖沒入軒轅靈台。
大日凌空,氣血如罡!
意如精鐵,拳鎮山河!
這一絲頓悟,化作狂暴的洪流,瞬間洗刷了軒轅的四肢百骸。
軒轅渾身骨骼發出雷鳴般的炸響,原本散亂沉寂的純陽氣血,如被點燃的滾油般瘋狂沸騰!
「破而後立,氣血化形,給吾聚!」
軒轅仰天長嘯,體內經脈寸寸舒展,一股凌厲霸道的罡氣透體而出,直接震碎了頭頂的發冠!
長發狂舞之間,軒轅周身的軟弱迷茫徹底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身經百戰的鐵血殺氣!
「轟隆!」
軒轅並指如刀,凌空虛斬,剛猛的拳意竟硬生生將虛空撕裂出一道白痕!
頓悟!
在這短短數日之內,軒轅不僅徹底融會了兵法韜略,更是在嘉豪的當頭棒喝下勘破了武道真諦,完成了脫胎換骨的蛻變!
軒轅收斂氣息,翻身跪倒在地。
他看著自己布滿老繭的雙掌,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清明與自責:
「愚鈍……弟子此前當真蠢笨如豬!」
「空坐山林二十載,虛度光陰,險些鑄成滔天大錯,為人族引來滅頂之災!」
他抬起頭,看向負手而立的嘉豪,神情敬若神明,恭恭敬敬地叩首三次:
「若非師尊傳法點化,弟子此生皆受困於樊籠之中!」
「師尊造化之恩,軒轅萬死難報!」
嘉豪神色淡然,揮袖將其托起:
「起來吧。」
「道理懂了,便去軍中實踐。」
「整肅兵馬,打造利器,三月之後,以蚩尤之血,證你人皇威名!」
「諾!」
軒轅轟然領命,大步流星踏出帥帳。
……
春風消融,草木瘋長。
轉眼之間,三個月的時間,匆匆而過。
在這三個月里,中原大營日夜爐火不熄,精良鐵甲與百鍊強弩成批出爐;
軒轅親自深入行伍,操練軍陣,演練閃電穿插與步弩協同之法。
原本潰不成軍的中原殘兵,在鐵血紀律與先進陣戰的磨礪下,迅速蛻變為一支令行禁止的虎狼之師!
三個月期滿。
軒轅親披重甲,佩掛神兵,親率三十萬精銳大軍悍然拔營出征,直插東夷前鋒!
……
數日疾行,兩軍毫無徵兆地遭遇在了一處崇山峻岭之間的茂密叢林地貌。
林木遮天蔽日,濕氣蒸騰,枯枝敗葉鋪滿大地,極為不利於大規模軍陣展開。
東夷軍陣之中,狂暴的煞氣沖天而起,驚起四方飛鳥。
「咚!咚!咚!」
獸皮大鼓轟然擂響,震動山巒。
參天古木被蠻力硬生生撞斷,數萬名身披黑鐵重甲的東夷勇士結陣而出,煞氣森森。
軍陣最前方,蚩尤赤裸精壯上身,手提那柄漆黑滴血的巨刃,跨坐在一頭食鐵獸之上。
他遠遠望見前方嚴陣以待的中原軍旗,嘴角咧開一抹殘忍譏誚的弧度:
「手下敗將,居然還敢主動送上門來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