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風滿樓。
兩軍對峙的剎那,整座洪荒世界的目光齊齊聚焦於這片崇山峻岭之中。
……
西方極樂世界,八寶功德池畔。
准提手持七寶妙樹,斜倚在菩提樹下,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戲謔與譏諷:
「師兄,你看那嘉豪,當真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了。」
「短短三月,他竟妄想讓潰敗之師重整旗鼓?可笑至極!」
接引轉動佛珠,枯槁的面上泛起一抹冷意,附和道:
「善哉。蚩尤乃人皇殺劫,身經百戰,肉身橫練無雙。」
「軒轅此前道心崩潰,兵器盡碎。縱有嘉豪點撥,又怎能在轉瞬間抹平這般差距?」
「今日,吾等且看他嘉豪如何收場!」
西方二聖相視冷笑,滿心只盼著軒轅再次潰敗,坐看嘉豪跌落神壇。
……
崑崙山,玉虛宮內。
元始天尊端坐於雲床之上,眼眸微垂,三寶玉如意懸浮於身前,泛著森寒清光。
赤精子侍立在側,面色陰鷙,咬牙切齒道:
「師尊,嘉豪此前在大帳之中奪師兄主帥之位,更口出狂言辱及闡教。」
「弟子倒要看看,他用凡俗所謂的大道之理,能不能擋得住蚩尤手中的黑刃!」
元始天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漠然開口:
「跳樑小丑,譁眾取寵罷了。」
「陣前廝殺,靠的是渾厚修為與鋒銳靈寶。區區三月凡兵操練,不過是自欺欺人。」
「且由他折騰,待到大敗之時,看他那張狂傲的臉面往何處擱。」
……
三十三天外,紫霄宮中。
大殿寂靜無聲,唯有道祖鴻鈞盤坐高台,周身天道法則緩緩流淌。
他睜開淡漠冰冷的法目,穿透重重虛空,死死鎖定了密林上空,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眼底深處,唯有一片徹骨的冷意與殺機。
……
與此同時,人間戰場,山林深處。
「殺!」
蚩尤暴喝一聲,手中巨刃凌空怒斬!
狂暴的武王煞氣如黑蟒出洞,瞬間將前方的數十棵古木絞成齏粉。
東夷軍陣大開,重甲步卒踩得山林大地咚咚作響,如一堵移動的鋼鐵城牆,咆哮著向中原前鋒橫推而去!
換作以往,中原將士面對這等蠻荒凶威,早已陣腳大亂。
然而此刻,立於戰車之上的軒轅神色冷靜如冰,不見半分慌亂。
他雙目死死盯著撲殺而來的敵鋒,手中古樸銅令猛然向後一揮:
「敵進我退!」
「鳴金,全軍散入深林!」
清脆的鉦聲在山間迴蕩。
三十萬中原將士未曾發出一聲喧譁,前軍交替掩護,後隊變前隊,藉著密密麻麻的古木與陡峭山石,瞬間散成數百個小型戰術方陣,極其敏捷地向深林兩側滑退。
「轟!」
蚩尤率部猛衝而至,手中黑刃撕裂長空,卻狠狠砸在了一片空地與斷木之上,激起漫天煙塵!
蓄勢已久的一擊全然打在了棉花上,東夷大軍的氣勢猛然一滯。
蚩尤一刀落空,眉頭青筋暴跳,環顧空蕩的四周,怒罵出聲:
「軒轅懦夫!此前在逐鹿的硬氣何在?只會當縮頭烏龜嗎?!」
「追!給老子追進密林,把他們碎屍萬段!」
數萬身披重甲的東夷精銳邁開大步,硬生生扎進了複雜崎嶇的深林深處。
然而,重甲利於平野衝鋒,在這盤根錯節、藤蔓纏繞的林地中,卻成了沉重累贅。
東夷陣型被密林生生切斷,行動愈發遲緩。
山林高處,軒轅俯瞰下方混亂的敵陣,眼中殺芒驟現:
「敵疲我打!」
「長弓搭弦,重弩仰射,放!」
咻!咻!咻!
漫天箭雨破空而起,自樹冠縫隙中攢射而下!
中原特製的破甲箭矢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精準釘入東夷兵卒未著甲冑的面門與關節!
慘叫聲瞬間在林間此起彼伏,東夷前鋒割麥子般倒下一片。
「混帳!頂盾!結圓陣自保!」
東夷大將風伯急聲怒吼,狂風呼嘯捲起,試圖吹飛箭雨。
但狂風剛起,軒轅的號令再次傳遍四方:
「敵駐我擾!」
「輕騎游射,兩翼穿插,絕不近身肉搏!」
數千中原輕甲游騎自灌木中呼嘯而出,手中利弩不斷平射,射完一輪立即策馬折返,絕不停留。
東夷重步兵怒吼著提刀追趕,卻連中原騎兵的馬尾都碰不到;剛停下喘息,又是密密麻麻的冷箭自四面八方呼嘯而至!
「追又追不上,打又打不著!」
一名東夷校尉抹掉臉上的血跡,氣得渾身發抖,仰天狂吼:
「這群中原雜碎到底打的什麼鬼仗?!」
蚩尤騎在食鐵獸上,瘋狂揮刀劈飛暗箭,整個人憋屈得幾乎要吐血。
他一向習慣憑藉蠻力和利刃橫衝直撞,何曾遇見過這種泥鰍般滑不留手的打法?
「退!全軍後撤!重整陣型!」
蚩尤咬緊鋼牙,只得下達撤退軍令。
然而,東夷軍剛剛轉身後撤,密林哨塔之上的戰鼓聲驟然轟鳴大作,節奏激昂如雷!
軒轅拔出腰間長劍,遙指敵軍後心,聲若雷霆:
「敵退我追!」
「陷陣營前壓,長戈兵穿刺,殺!」
中原大軍如狼群出閘,再度順勢撲殺而上,緊咬東夷大軍的尾巴瘋狂輸出!
蚩尤回身反擊,軒轅立刻引軍隱入樹海;
蚩尤駐足防守,四方冷箭便如雨傾瀉;
蚩尤疲態盡顯,精銳穿插立刻從側翼撕開缺口!
連番拉扯消耗之下,東夷蠻軍身心俱疲,重甲內儘是冷汗與血水,整支虎狼之師叫苦不迭,陣腳徹底大亂!
……
九天之上,雲海深處。
女媧、后土與通天教主隱於雲端,將這一幕完完整整看在眼裡。
通天教主懷抱青萍劍,目瞪口呆,良久才忍不住撫掌讚嘆:
「妙!妙到毫巔!」
「進退之間,暗合虛實生克之道,竟將整座山林化作了他的殺陣!」
「此前軒轅被蚩尤碾壓,這才區區三月……嘉豪道友竟真能將他指點至這般境地?!」
后土美眸泛光,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欽佩與驚艷:
「東夷之兵重在剛勇,嘉豪道友卻教軒轅以柔克剛、以虛擊實。」
「避其銳氣,擊其惰歸,這等兵法謀略,聞所未聞,簡直如同神來之筆!」
女媧鳳眸如水,微微頷首,言語中透著無盡的感慨:
「面對這天定的人皇殺劫,嘉豪道友未出一兵一卒,單憑治軍之道,便已將死局徹底盤活。」
「此等眼界與手腕,縱觀洪荒上下,唯有嘉豪道友一人能夠做到,真不愧是他啊!」
……
而在戰場最核心處。
「噗!」
又是一輪游射過後,蚩尤身邊的一名親衛咽喉中箭,栽倒塵埃。
林間四周,隱隱全是中原兵馬的呼喝之聲,四面楚歌,虛實莫測。
蚩尤胸膛劇烈起伏,眼珠通紅,心中的憋屈與怒火徹底沖頂!
他手背青筋暴凸,一把扯斷身上的殘破戰甲,對著密林深處瘋狂咆哮:
「夠了!全都不許在林子裡待著了!」
「退!退出這該死的鬼地方!」
「去開闊平原!老子倒要看看,到了開闊地上,你們還能躲到哪裡去!!」
東夷殘部如蒙大赦,拼盡殘存的力氣拔足狂奔,狼狽不堪地衝出山林狹谷。
陽光猛然灑下,視野瞬間遼闊無垠。
歷經一路險象環生的圍追堵截與折磨,蚩尤帶領麾下兵馬,終於踏出了茂密的崇山峻岭,徹底抵達了一望無際的開闊平原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