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名經驗豐富、曾遊歷西南、見識過一些毒瘴病症的老藥師發現端倪。
他在為一名咳血嚴重的校尉診脈時敏銳地察覺到其脈象中一絲極其隱晦區別普通病邪的滯澀與侵蝕感。
他取來雨水,又以銀針、藥草反覆測試,甚至冒險親自嘗了一滴雨水。
細細品味其中那微不可察的、幾乎被純粹水靈氣完全掩蓋的異樣。
「不對!」老藥師臉色劇變,霍然起身:「這雨水有問題!不是普通的風寒!是毒!一種溶於水、隨雨降下的奇毒!」
訊息迅速層層上報,最終以加急玉符的形式,送到了鎮國樓徐天的面前。
「毒雨?!」徐天捏著玉符,威嚴的面容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身影一閃,已出現在鎮國樓外的露台上,不顧細雨,伸手接了幾滴雨水,磅礴的神識之力細緻入微地掃過。
果然!
在看似純淨的雨水中,他捕捉到了那一絲極其微弱、卻陰損無比、正悄然侵蝕生靈生機的毒性!
這毒性隱蔽至極,若非特意探查,幾乎無法察覺,而且似乎能與水靈之氣完美共生,隨風雨擴散,無孔不入!
「牧——長——青——!」
徐天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眼中怒火熊熊,幾乎要噴薄而出。他瞬間就明白了這是誰的手筆!
玄天劍宗沒有這等詭譎的用毒手段,但牧長青麾下,有剛剛臣服不久的萬毒宗!
而能配合萬毒宗主,施展如此大規模、長時間喚雨之術的,唯有那頭擅長水系神通的白玉蠑螈!
「卑鄙,無恥!竟用如此下作手段!」
徐天怒吼一聲,聲震整座鎮國樓,「啟動周天星辰劍陣!隔絕雨水!快!」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關城各處,一百零八處主陣眼、三百六十處輔陣眼同時亮起璀璨星光,磅礴的靈力被抽取,一道籠罩整個劍門關及其周邊山體的巨大淡金色光幕迅速升起、合攏。
光幕之上,星辰流轉,劍氣隱現,正是名震九州的周天星辰劍陣被激發到了星隕預備狀態,只不過此刻主要作用並非攻擊,而是防禦與隔絕。
光幕成功將後續的雨水阻擋在外,噼啪作響。
然而,已經下了近兩日的毒雨,其危害已然造成。
緊急統計的結果很快呈報上來,令徐天以及所有將領的心沉入了谷底:
關內六十萬大軍,因崗位、修為、避雨條件不同,有超過十五萬將士出現了不同程度的中毒症狀!
輕者發熱咳嗽,戰力減半;重者咳血不止,靈力運轉滯澀,已基本喪失作戰能力!
而且,中毒人數還在隨著潛伏毒性的發作而緩慢增加!
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很快,負責後勤與民生的戶部侍郎連滾爬爬地衝進鎮國樓,臉色慘白如紙:
「柱國大人!不……不好了!關內……關內幾乎所有露天水井、蓄水池、溪流……凡是被雨水接觸過的水源,經藥師檢驗,皆已含毒,不可飲用!
末將已命人緊急啟用地下密封的儲備淨水,但……但存量最多只夠全軍半月之用!
而且還要優先供應未中毒的將士和陣眼維護……」
「什麼?!」徐天猛地轉身,磅礴的半步化神威壓不受控制地爆發開來,震得鎮國樓嗡嗡作響。
那名戶部侍郎更是被壓得直接跪倒在地,口鼻溢血。
水源被污染!
這是比十幾萬將士中毒更可怕的訊息。
六十萬大軍,加上關內原有的民夫、工匠、居民,近百萬張嘴,每日消耗的飲水是一個天文數字。
儲備淨水僅夠半月……這意味著,若不能儘快找到新的、安全的水源,或者解除毒性,半個月後,劍門關將不攻自潰!
「牧長青……你好毒的計算!」
徐天胸膛劇烈起伏,雙目赤紅。他千算萬算,算到了牧長青會強攻,會偷襲,會派高手斬首,甚至算到了可能的內奸破壞……
卻萬萬沒算到,對方竟會用這種不上檯面,卻效果極其陰損毒辣的手段——毒雨污染,斷絕水源!
這不僅僅是削弱守軍戰力,更是從根本上動搖軍心,打擊士氣!
可以想像,當「關內水有毒,存水只夠喝半個月」的訊息在軍中傳開,會引起多大的恐慌?
即便他能以鐵腕鎮壓,但人心惶惶之下,這仗還怎麼打?
「立刻組織所有藥師、丹師,全力研製解藥。
清查所有庫存解毒丹藥、靈草,優先供應中毒將士!」
徐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下達命令:「同時,秘密派出小隊,由元嬰供奉帶領,搜尋關外可能的安全水源,或嘗試以神通法術從遠處運水!
絕不能讓斷水的訊息大規模擴散!」
「還有!」他眼中寒光一閃,看向角落裡那幾名鎮魔司的黑衣人:「你們,立刻出關,給我搜!找出施毒者的蹤跡!
尤其是萬毒宗那個賤人血蛛,還有那頭白玉畜生,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遵命!」鎮魔司首領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陰影般消失。
徐天獨自站在瞭望窗前,望著光幕外依舊陰沉的天空,以及光幕內那些因中毒而面色痛苦、咳嗽不止計程車兵,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關外,大秦艦隊那令人窒息的靈壓已越來越近,如同烏雲壓頂。
「牧長青……你以為用這等齷齪手段,就能動搖我劍門關軍心,就能不戰而屈人之兵嗎?」
徐天低聲嘶吼,充滿了不甘與憤怒:「本座誓與你周旋到底!劍門關,絕不會如此輕易被破!」
半日之後。
那場持續了兩日的毒雨終於漸漸停歇,天空依舊陰沉沉的。
關內,十五萬將士中毒的陰影與水源被污染的恐慌在軍陣中悄然瀰漫。
徐天雖已下令封鎖訊息、全力救治、尋找水源,但空氣中那股壓抑與不安,卻難以驅散。
就在這人心惶惶之際,東南方向的天空,傳來了低沉而持續的轟鳴,彷佛有無數巨獸在雲層深處咆哮。
關城上,所有守軍,無論是否中毒,都下意識地握緊了兵器,抬頭望去。
起初只是天際線上的一片黑點。
但很快,那片黑點便迅速放大、蔓延,最終化為一片遮天蔽日的鋼鐵洪流。
帶著令人窒息的靈壓與肅殺之氣,緩緩停駐在劍門關外十餘里的半空中。
三百艘大型飛行樓船,如同三百座懸浮的戰爭堡壘,船體上玄色的龍虎紋章在陰沉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數以千計的小型護衛艦船如同蜂群般拱衛四周,密密麻麻的炮口、弩窗閃爍著寒光。
三十萬大秦將士肅立甲板,玄色戰甲連成一片沉默的海洋,唯有戰旗在罡風中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