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不久,又有大秦士兵推著幾輛大車進來,車上堆滿了疊得整整齊齊的、灰色的粗布衣服和鞋子。
「所有人,依次過來領取替換衣物,身上血污破損的,都換掉!
注意個人衛生,防止疫病!」
有軍官高聲喊道。
王大山領到了兩套雖然粗糙但厚實幹淨的棉布衣褲,甚至還有一雙嶄新的、結實的布鞋。
他和弟弟換下那身幾乎成了破布條、沾滿血污泥濘和汗臭的舊軍服,穿上乾淨暖和的衣服鞋子。
雖然不太合身,卻感受到一種久違的、作為人而非待宰牲畜的體面與暖意。
「哥,他們……他們這到底是要幹什麼?」
王小山摸著身上乾淨柔軟的布料,看著碗底殘留的油花,滿臉都是困惑和震撼,壓低聲音問。
「不是都說叛軍……不,大秦軍兇殘暴虐嗎?怎麼還給咱們治傷,給這麼好的飯吃,還給新衣服穿?這靈谷和肉……他們自己軍隊怕是也不常吃吧?」
大秦士兵若聽見肯定會表示,我們的確不常吃這種下等靈谷,都是吃中等靈谷!
王大山同樣茫然地搖頭,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不殺降,已是意外之喜;救治傷兵,堪稱仁德之舉。
而現在這實打實的、遠超他們平日軍營待遇的飲食衣物,完全顛覆了他對戰俘處境的所有認知。
他想起自己安慰弟弟得話,據說秦王不是濫殺的人,此刻這句話有了讓人心安定的依據。
周圍的其他俘虜也都在交頭接耳,低聲議論,死氣沉沉的營區里第一次有了些許活泛和難以置信的氣氛。
驚訝、懷疑、感激、不知所措、……種種複雜的情緒在人群中悄然流動。
那雙原本充滿恐懼、敵意或麻木的眼睛,在接過乾淨衣物、吃下熱乎飯菜、傷口得到妥善處理後,不可避免地發生了變化。
然而,長期的軍旅生涯和聽聞的種種酷烈故事,也讓另一種恐懼在部分人心中滋生。
一個面色陰鬱的老兵盯著碗,喃喃道:「斷頭飯……這不會是斷頭飯吧?給頓好的,然後……」
他沒說下去,但周圍幾個人聞言臉色都是一白,剛剛升起的一點暖意又被寒意取代。
這種疑慮並沒有持續太久。
下午,幾位看起來像是文職軍官的大秦人員走進了營區,他們沒有佩戴武器,手裡拿著些冊子。
其中一人站到一處稍高的土台上,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傳開:
「諸位原大周的將士們,安靜一下,聽我說幾句!」
營區內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緊張地望著他。
那軍官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和但清晰:「我知道你們很多人心裡在想什麼,害怕什麼。
我在這裡,以秦王陛下之名正式告知你們:大秦起兵,非為屠戮,旨在終結暴政,開創新朝!
你們當中,大多也是普通軍士,奉命行事,甚至很多人是被強征而來,被朝廷苛政所苦!」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道:「秦王有令:一,所有受傷者,無論輕重,一律給予治療,方才藥王宗的同道便是明證!
二,待你們傷勢穩定後,我們會進行登記。
願意放下過往,加入我大秦軍隊,為天下百姓開創一個新世道的,我們歡迎!
經過審查,可編入我軍,待遇、軍功授田、靈石丹藥供給,與大秦原有將士一視同仁!」
這話引起了一片低低的譁然。
加入秦軍?許多人面面相覷。
那軍官提高了聲音:「三,若不願加入我軍,絕不強求!
待登記完畢,我們會發放三日口糧和回家路費,登記你們的籍貫資訊後,放你們歸鄉與家人團聚!
只要求你們返鄉後安分守己,不得再與大秦為敵!」
「發放路費……放我們回家?」王小山猛地抓住哥哥的胳膊,聲音激動:「哥,你聽到了嗎?他說……放我們回家!」
王大山也瞪大了眼睛,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這訊息比靈米飯和乾淨衣服更讓人難以置信。
不殺,救治,給吃給穿,不拉去做徭役,最後還給路費放回家?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這真的是對待戰俘嗎?
營區內徹底炸開了鍋,驚呼聲、質疑聲、激動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真的假的?不會是騙我們,等我們放鬆警惕再……」
「藥王宗的人都來了,治傷做不得假!」
「可……這……這怎麼可能?從來只有殺俘、虐俘,哪有這樣對待俘虜的?」
「牧長青…不,秦王陛下…他到底想幹什麼?」
那軍官似乎預料到了眾人的反應,耐心地等議論聲稍歇,才再次開口,:「我知道你們難以相信。但時間會證明一切。
願意離開的,我們會親眼看著你們拿著路費和乾糧,走出營門。
願意留下的,也會看到我大秦軍隊是否真的如我們所說。
現在,你們要做的,就是安心養傷,好好想想。
大秦要建立的,是一個讓人人有飯吃、有衣穿、有盼頭的新世道!選擇權,在你們自己手裡!」
說完,他和同伴們開始深入人群,與那些依舊面帶疑慮的俘虜低聲交談,解釋政策,回答疑問。
王大山兄弟倆呆立在原地,消化著這爆炸性的資訊。
回家……那個遙遠的、幾乎不敢奢望的詞,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而加入大秦這個選項,帶著軍功授田這些實實在在的好處,闖入了他們的腦海。
看著周圍那些同樣震驚、激動、開始竊竊私語、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的昔日同袍,王大山知道,這座戰俘營他們這些人的人心已經發生轉變了。
「兄弟,在家鄉還有幾畝地?夠交租子嗎?」
「家裡老小可還安好?朝廷連年加稅,日子不好過吧?」
「聽說北州淪陷時,你們很多同鄉被徵調去送死,朝廷給了多少撫恤?」
「在軍中,上官可曾剋扣你們的糧餉?立了功,晉升可有你們的份?是不是都被那些世家子弟占了?」
這些問題,像一把把鑰匙,輕易地開啟了這些普通士兵封閉的心門。
他們中的大多數,本就是被強征或為了一口飯吃才當的兵,對朝廷並無多少忠誠,只有無盡的疲憊和對未來的迷茫。
大周軍隊內部的腐敗、不公,他們親身經歷,感同身受。
接著,大秦的軍官們開始講述青州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