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啊,朝廷要完了,再不搶就沒機會了!」
「秦軍來了誰知道會怎樣?先吃飽喝足再說!」
「那些狗大戶,平日裡盤剝我們,現在該他們還了!」
煽動性的吼叫在人群中響起。
絕望的底層百姓,被生活壓榨到極限的苦力,本就遊手好閒的混混,還有一些心懷叵測、唯恐天下不亂的邪修,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股黑色的洪流。
打砸聲、哭喊聲、狂笑聲、火焰燃燒的噼啪聲,迅速取代了往日的市井喧囂。
「砰!」一家綢緞莊的櫥窗被石塊砸碎,暴徒們蜂擁而入,搶奪著昂貴的綾羅綢緞,有人甚至為了爭奪一匹錦緞扭打在一起,將貨架撞得東倒西歪。
「救命啊~放開我女兒!」一個老婦人悽厲的哭喊從巷子深處傳來。
幾名眼神淫邪、氣息駁雜的邪修,正拖拽著一個年輕的少女,少女的衣裙被撕破,臉上滿是淚痕和驚恐。
周圍的住戶緊閉大門,只有窗戶後閃過一雙雙恐懼的眼睛。
「燒,把這些狗官開的鋪子都燒了!」有人點燃了火把,扔向一座掛著「官鹽」旗號的店鋪。
火苗迅速竄起,濃煙滾滾,照亮了暴徒們扭曲興奮的臉龐。
混亂如同野火般蔓延。
丹藥鋪、兵器鋪、當鋪、酒樓……凡是看起來有些價值的店鋪,都成了暴徒們攻擊的目標。
他們砸開大門,哄搶一切能拿走的財物,拿不走的便肆意破壞,縱火焚燒。
更有甚者,一些邪修趁亂開始殺人煉魂,或是搶奪修士身上的法器和靈石。
街頭巷尾不時爆發小規模的鬥法,靈光閃爍,慘叫連連,為這混亂的場面更添了幾分血腥與殘酷。
「城防軍,城防軍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只見街道盡頭,一隊身著制式甲冑的城防軍士兵跑步趕來,刀劍出鞘,長槍如林。
「奉靖難大將軍令,所有趁亂滋事、打砸搶掠、殺人放火者,立斬不赦!結陣,推進!」帶隊的一名百夫長臉色鐵青,厲聲喝道。
「殺!」
城防軍結成戰陣,盾牌在前,長槍從縫隙中刺出,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向著暴徒最密集的區域碾壓過去。
「噗嗤!」
「啊!」
鋒利的槍尖輕易刺穿了暴徒們單薄的衣衫和血肉,慘叫聲此起彼伏。
一些暴徒試圖反抗,扔出飛刀甚至簡陋的法器,但在訓練有素、裝備相對精良的城防軍面前,顯得不堪一擊。刀光閃過,人頭落地,鮮血染紅了青石板路。
然而,城防軍的數量相對於整個外城區的混亂範圍而言,實在是杯水車薪。
他們往往剛鎮壓完一條街道的暴亂,另一條街道又燃起了更大的火頭,響起了更悽厲的哭喊。
「第三隊去東市,第五隊支援西坊,快!動作快!」
軍官們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調派著有限的兵力,疲於奔命。
許多城防軍士兵的臉上也寫滿了茫然與恐懼。
他們中的不少人,家眷也在外城,此刻不知是否安全。
面對這些昔日可能是鄰居、是熟人的暴徒,下手時也難免猶豫。
而一些暴徒中混入的邪修或有點修為的亡命徒,更是給鎮壓帶來了不小的傷亡。
整個外城區,已然變成了人間地獄。
火光處處,濃煙蔽日,喊殺聲、哭嚎聲、狂笑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王朝末日的血腥交響樂。
秩序徹底崩壞,人性中最醜惡的一面在絕望和瘋狂的催化下暴露無遺。
內城區。
與外城煉獄般的景象相比,內城區顯得相對平靜,但這種平靜之下,涌動著的是更加冰冷自私的暗流。
這裡是富商巨賈、有地位的修士、中下層官員及其家眷居住的區域。
高大的院牆,緊閉的朱門,森嚴的護衛,將外界的混亂暫時隔絕。
但空氣中瀰漫的緊張與恐慌比外城的硝煙更加令人窒息。
一輛輛裝飾華貴、卻儘可能低調的馬車,在深夜或凌晨時分,悄無聲息地從各個府邸的後門駛出,沿著少數幾條尚未完全堵塞的街道,向著某些特定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車上裝載的,是家族積累多年的金銀細軟、靈石丹藥、功法秘籍、珍貴古玩。
「快!動作輕點,這些箱子直接搬上車,不要經過前院!」
某位侍郎府邸內,管家壓低聲音,指揮著心腹家丁將一口口沉甸甸的箱子搬上偽裝成運貨的馬車。
侍郎大人站在廊下,面色陰沉地看著這一切,手中緊緊攥著一枚傳訊玉符,似乎在等待著什麼訊息。
「老爺,城西密道的出口附近好像有城防軍巡邏,是不是再等等?」一名護衛匆匆來報。
「等?再等牧長青就打進來了!」侍郎低吼:「告訴王統領,加三倍價錢,讓他務必疏通關係,天亮前我們必須出城!」
類似的場景在內城區無數府邸中上演。
官員們、富商們、修真家族的家主們,此刻關心的早已不是朝廷的存亡,而是自家和家族的未來。
透過各種隱秘渠道打探秦軍的動向和政策,評估自身的風險。
安排最信任的子侄或核心成員攜帶部分資產提前逃離,尋找可能的退路或新的靠山,成為了他們最緊迫的任務。
茶樓酒肆早已歇業,但一些隱秘的會所、私人宅院的地下密室,卻比往日更加熱鬧。
「張兄,聽聞你在青州有些門路?可否代為引薦?我願獻上家族三成積蓄,只求秦王入城後,能保我家族平安。」
「李大人,你我同僚一場,如今大難臨頭,那份關於皇城防禦薄弱點的圖紙……你開個價吧。我或許能藉此在秦王那裡謀個進身之階。」
「王會長,你們商會的船隊還能出海嗎?價錢好說,我要送一批人……和貨,去東海群島避避風頭。」
密議、交易、背叛、投機……在絕望的陰影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規模進行著。
往日道貌岸然的同僚,此刻可能正在互相算計;曾經歃血為盟的盟友,轉眼就可能出賣對方以換取生機。
當然,也有少數官員面色慘白地呆坐在書房,對著先祖牌位或皇帝的畫像默默垂淚,準備殉國。
但更多的人,則在瘋狂地尋找後路,哪怕這後路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哪怕需要背叛曾經的誓言和忠誠。
整個內城區,表面寂靜,內里卻是一鍋即將沸騰的油。
每個人都像熱鍋上的螞蟻,在末日降臨前,進行著最後的的掙扎。
皇城與宮城,被更加厚重的陣法光幕籠罩,暫時隔絕了內外城的混亂與瘋狂。
但那種山雨欲來、大廈將傾的壓抑感,卻比任何地方都更加濃重。
守軍的數量增加了一倍,巡邏的頻率達到了極限,每一雙眼睛都充滿了警惕與不安。
皇都這座曾經象徵著大周無上權威與繁華的巨城,此刻正從內部開始分崩離析。
外城是烈火與鮮血的暴亂地獄,內城是充滿利益交換算計的深潭。
舊的統治秩序正在以最慘烈的方式崩塌,而新的秩序,伴隨著東方那支鋼鐵洪流的逼近,以雷霆萬鈞之勢,碾壓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