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城城頭,與城下的肅殺形成鮮明對比的,惶恐不安寫在很多士兵臉上。
城垛之後,密密麻麻站滿了身披金甲、手持強弓勁弩的禁衛軍。
他們是大周皇族最後、也是最核心的武裝力量——金鱗衛以及直屬皇室的精銳禁軍,人數約二十萬,這些人大半都是趙家子弟。
這些士兵眼神中帶著惶恐,但更多的是一種背水一戰的決絕。
因為他們身後,就是皇城,是皇帝,是趙氏皇族最後的尊嚴。
城樓正中,兩把蟠龍金椅並排擺放。
周景帝趙桓端坐於左,他頭戴十二旒冕冠,身穿玄色十二章紋袞龍袍,維持帝王的威儀。
但蒼白的面色、深陷的眼窩以及微微顫抖的雙手都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懼與虛弱。
他死死盯著城下那道青衫身影,眼中充滿了血絲與刻骨的仇恨。
右側金椅上,坐著的是麻衣白髮的趙天武。
與周景帝的外強中乾不同,趙天武面容古拙平靜,眼神深邃如古井,只是那平靜之下,是壓抑到極致的冰冷與屈辱。
他雙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目光越過千軍萬馬,與牧長青的視線在空中無聲碰撞。
在兩人身後,是僅存的少數皇族強者、死忠大臣以及供奉高手,個個面色凝重,如臨大敵。
沉默在蔓延,只有風捲動旗幟的獵獵聲響。
牧長青看著內城,語氣冰冷:「趙天武,趙桓。」
「外城已破,三十萬禁衛軍灰飛煙滅,趙嗣元束手就擒。
皇都屏障盡失,爾等困守這內城孤島,負隅頑抗,還有何意義?」
他目光掃過城頭那些緊繃著臉計程車兵和將領:
「看看你們身後,看看這皇都內外。大周氣數已盡,民心盡失,軍心潰散。
繼續頑抗,不過是讓這內城內外,再多添二十萬冤魂,讓這千年古都,再染一層鮮血。」
牧長青的聲音陡然轉厲:「今日,我給趙氏皇族最後一個機會。」
「開啟城門,趙桓退位,趙氏一族放棄抵抗,交出玉璽,率眾投降。」
「我牧長青,以秦王之名起誓,可留趙氏血脈一線生機,不趕盡殺絕。
願降者,按大秦律令處置,罪不及族。負隅頑抗者——」
他眼中寒光驟盛,殺意凜然:「城破之日,雞犬不留!趙氏皇族,自此絕嗣!」
話音落下,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秦軍陣中,無數道目光灼灼地盯著城頭。
而降卒之中,則響起一片壓抑的騷動和低語。
「放肆,逆賊!亂臣賊子安敢在此狂吠!!」
周景帝趙桓猛地從金椅上站起。
他指著城下的牧長青,臉色憤怒扭曲:「牧長青!你這忘恩負義、狼子野心的匹夫!
朕待你不薄,賜你官職,許你榮華!你竟敢犯上作亂,屠戮皇族,兵圍皇都!你……你不得好死!
九陽仙朝宗族使者將至,屆時必將你抽魂煉魄,永世不得超生!」
他有些語無倫次,將所有的恐懼和怨毒都傾瀉出來:
「還有你們這些叛軍,助紂為虐,攻打國都,乃是誅九族的大罪!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只要你們殺了牧長青,朕既往不咎,重重有賞!
否則,等上宗使者降臨,你們全都要死!全族都要死!」
癲狂的咆哮在城頭迴蕩,卻只換來秦軍陣中一片冰冷的沉默,以及降卒們更加複雜的眼神。
周景帝的威脅,在如今看來,蒼白無力得可笑。
牧長青看著狀若瘋魔的周景帝,眼中只有冰冷的譏諷:
「待我不薄?趙桓,你捫心自問,自九龍山大比之後,你趙氏皇族對我牧長青,是拉攏,還是打壓?是恩賞,還是算計?」
「洛河截殺,是你兒趙嗣玄與天道宗勾結,欲置我於死地!」
「東方昊二十萬大軍兵圍青山府,是你下的旨意,欲滅我滿門!」
「趙天武親赴青州,與紫薇神君聯手圍殺於我,也是你皇族旨意!」
牧長青的聲音一句高過一句:「你任用奸佞,盤剝天下以奉一己之私!
朝廷上下,貪腐橫行,忠良寒心,百姓困苦!
北州淪陷,狼人南下,邊軍將士血染疆場,百姓流離失所,你可曾真心救援?可曾體恤半分?」
「為維護你搖搖欲墜的統治,你不惜與天道宗等宗門勾結,屢次陷害忠良,挑起宗門大戰,致使內耗不休,人族力量虛耗!
徐天六十萬大軍葬身劍門,多少家庭破碎,多少冤魂泣血,皆因你一人之私!」
「似你這等昏聵無道、視民如草芥、引外族為禍的昏君,有何面目統領九州?有何資格高坐龍庭,自稱天子?!」
「皓首匹夫,蒼然狗帝,大周歷史幾千年,你是我見過做最差勁,最無能,最昏庸,最煞筆,最厚顏無恥之帝王!」
「你就是天下最大的蛀蟲,你活著浪費靈氣,死了玷污九州土地!」
「最大的罪人就是你的母后父皇,當初他們生下你這個孽種沒有一手掐死你,讓你禍害九州!」
「你趙家幾千年基業,都因為你的愚蠢,無能,短視,煞筆而將毀滅,你有何顏面去見你家祖宗?」
他字字如刀,句句誅心,最後更是直接罵街破口大罵。
不僅是在罵周景帝,更是在撕開大周皇朝最後一塊遮羞布。
城頭上,不少禁衛軍士兵低下了頭,握兵器的手微微顫抖。
就連一些皇族成員和官員,也面露愧色或茫然。
「你……你……噗——啊……!」
周景帝被駁得啞口無言,急怒攻心之下,竟是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胸前的龍袍。
他踉蹌著被身旁太監扶住,兀自手指顫抖地指著牧長青,卻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夠了。」
這時,一直沉默的趙天武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壓下了周景帝的失態和城頭的騷動。
他站起身,走到城垛邊,冷視著牧長青:「牧長青,逞口舌之利無用。
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你說大周氣數已盡,可這內城,還在我趙氏手中。你說皇都屏障盡失……」
趙天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你可敢上前一步,試試我大周立國根基——九龍護國大陣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