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怎能如此懦弱！」哈森怒不可遏，指著蘇赫朵雅：
「您忘了北州城下戰死的百萬兒郎嗎？忘了被秦狗屠戮的同胞嗎？向仇敵搖尾乞憐，我哈森做不到！我黑狼部的勇士也做不到！」
他猛地轉身，對著帳內其他將領吼道：「還有沒有帶把的狼崽子？願意跟我殺出去的，跟我走！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讓長生天看看，狼人族沒有孬種！」
「哈森萬夫長說得對！我們雷牙部落的勇士，絕不投降！」
那位雷牙部落的薩滿首領也站起身，鬚髮皆張。
「對！跟他們拼了！」
「寧死不降！」
帳內，約有三分之一的首領和將領被哈森的話語煽動，群情激憤地站了起來，眼中燃燒著決死的火焰。
他們大多是各部中性格最為剛烈、與秦軍有血海深仇的死硬派。
蘇赫朵雅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但很快被悲憫和無奈取代。
她緩緩閉上眼，揮了揮手：「人各有志……你們……去吧，本神……不攔你們。」
「陛下保重！」哈森對著蘇赫朵雅抱拳一禮，儘管憤怒，但眼中依舊保留著對狼神最後的敬意。
隨即，他轉身，帶著那批願意死戰的將領，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金帳。
很快，蒼狼王城的北門被強行開啟。
哈森集結了麾下殘存的數千黑狼部戰士，以及雷牙部落和其他部落響應的一部分死士，總計約萬餘人。
他們飽餐了部落中最後一頓所剩無幾的糧食，飲盡了最後一點渾濁的飲水，然後發出震天的狼嚎，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城外的秦軍大營發起了自殺式的衝鋒。
「為了種族！為了部落！長生天見證我們的榮耀！」
喊殺聲震天動地，充滿了悲壯與絕望。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秦軍早已嚴陣以待的軍陣。
李玄機奉命鎮守北面，看到狼人衝出，眼中寒光一閃。
「冥頑不靈，自尋死路。」他冷哼一聲，血魔劍出鞘：「弓弩手準備，雷蛛千機炮瞄準，騎兵兩翼包抄，一個不留！」
「放！」
隨著李玄機一聲令下，箭矢如暴雨般傾瀉，雷火光束交織成死亡之網。
衝出城門的狼人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鋼鐵牆壁，瞬間人仰馬翻，死傷慘重。哈森揮舞著戰刀，咆哮著衝鋒，卻被數道雷火精準擊中，連同座下戰狼一起化為焦炭。
那位雷牙部落的薩滿首領試圖施展法術，卻被李玄機隔空一劍，血色的劍芒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戰鬥毫無懸念。萬餘狼人死士，在絕對的實力和嚴密的軍陣面前，如同撲火的飛蛾，不到半個時辰，便被徹底殲滅。屍體堆積在城門外，鮮血染紅了草原。
城頭上，無數狼人目睹了這一幕。
他們看著自己族中最悍勇的戰士如同麥子般被收割，看著哈森等人毫無價值的死去，最後一絲反抗的火焰，也在這殘酷的現實面前徹底熄滅了。
恐懼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每一個倖存者的心。
金帳內，氣氛死寂。
出去迎戰的哈森等人全軍覆沒的訊息已經傳回。
剩下的部落首領和將領們面無人色，有的癱坐在椅子上，有的捂著臉低聲啜泣，更多的則是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
蘇赫朵雅坐在主座上，彷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沉默良久，才用沙啞的聲音緩緩開口，這一次，語氣中不再有絲毫猶豫和掙扎，只有深深的疲憊和認命：
「你們都看到了……哈森他們……死了。死得……毫無價值。」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帳內每一個垂頭喪氣的人：「城外有兩百八十萬大軍，我們缺水斷糧，士氣崩潰。
繼續抵抗下去，只有城破人亡，狼人族……就此滅種。」
「牧長青的承諾，是我們唯一的生路。或許……他是真的想一勞永逸解決北境問題，而不是將我們趕盡殺絕。
畢竟，殺光我們，對他而言除了泄憤，並無太大好處，反而要付出巨大代價。
而留下我們，稱臣納貢，卻能獲得一個穩定的北方，還能彰顯他的仁德。」
她站起身，走到大帳中央朗聲道：「本神以狼神之名，做出決定——為了狼人族的延續，為了各部的血脈不至於斷絕……我們……投降。」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無比艱難，彷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帳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沒有人再反對，也沒有人再有那個心氣和勇氣去反對。
哈森等人的死，已經證明了頑抗的下場。絕境之下，求生的本能，以及對部落傳承的最後一絲眷戀，壓倒了所謂的榮耀和尊嚴。
良久，風狼部落那位年邁的首領顫巍巍地站起身，老淚縱橫，對著蘇赫朵雅深深一拜：
「陛下……老臣……願遵狼神諭令。」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臣……附議。」
「為了部落的孩子們……投降吧。」
「我等……願降。」
一個接一個，殘存的部落首領、將領、薩滿，紛紛起身，向著他們曾經的狼神，如今的決策者，低下了曾經高昂的頭顱。
儘管眼中充滿了不甘、屈辱和淚水，但他們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
蘇赫朵雅看著下方跪倒一片的部下，心中五味雜陳。
有完成任務的如釋重負，有對族人命運的悲哀，也有對自己扮演角色的深深厭惡。
但這一切，都已無法改變。
「既然如此……傳令下去。」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開啟城門……放下武器……向大秦……投降。」
當蒼狼王城那沉重的城門在刺耳的摩擦聲中緩緩開啟，當一面面白旗從城頭升起，當倖存的狼人士兵丟下手中的兵器，垂頭喪氣地走出城門。
走向城外那無邊無際的玄色軍陣，持續了一個多月的蒼狼王城之圍，終於以這樣一種方式，畫上了句號。
牧長青騎在戰馬上，看著魚貫而出、跪伏在道路兩旁的狼人降卒，看著被親衛押解著、手捧象徵王權的狼頭金印，一步步走向自己的蘇赫朵雅，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北境狼人族，這個與人族糾纏廝殺數萬年的北方大患，其最後的有組織抵抗力量，在此刻，正式宣告瓦解。
接下來，將是漫長的同化與融合之路。
而蘇赫朵雅，這位曾經的狼神，將作為牧長青手中最重要的棋子，去執行那一勞永逸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