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幾位官員也面露難色，他們深知土地是世家大族的命根子，觸動此利益，比戰場上殺敵更難。
這時，一直沉默的楊虎起身踏步出列。
他雖為太尉，主掌軍事監察，但作為牧長青的師父，經歷風雨，看問題往往更直接，他聲如洪鐘，打破了沉寂：
「陛下，南宮丞相所言在理，顧慮也是實情。但國策既定，便不可因少數人而廢。
有功當賞，有田卻也不能無度兼併，禍害百姓，動搖國本！」
他目光炯炯，提出建議：「老臣以為，可採取限田與贖買結合之策。
首先，根據各家族對大秦的功勳大小，核定一個功勳田畝額度。有功者，可按功績大小，在額度內保留比普通百姓更多的土地，以示恩賞。
比如，宇文家有功，可保留萬畝甚至數萬畝良田作為家族根基，這遠超普通農戶，已是天恩。」
「但是！」楊虎語氣轉厲：「超出此額度的土地，無論其來源如何，必須無條件收歸國有，此乃底線！
帝國新立，法度必須嚴明。若人人都因有功便可無限占田，與舊周何異？百姓何來田地？」
他看向牧長青，眼神銳利：「此事推行，必然遭致強烈反對，尤其是像宇文家這樣的大家族。
陛下，若他們不滿，有怨言，甚至暗中抵制……這個惡人，讓老臣來做！
老臣願以丈量天下田畝、核定功勳額度總督的身份，出面推行！
若有罵名，老臣一力承擔！誰若敢阻撓國策，老臣手中的刀，認得功勳，也認得國法！」
楊虎的話語擲地有聲，充滿了老一輩的擔當與對徒弟事業的全力支援。
他擔心牧長青念舊情，有些話不便直接說，那便由他這個師父來做這個黑臉。
牧長青聽著師父和丞相的話，眼中光芒流轉，陷入了深思。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
片刻後，他眼神也變得堅定緩緩開口：
「師父所言限田贖買，是穩妥之法。有功者賞，但賞亦有度。就按此議，由師父牽頭，南宮丞相配合。
儘快制定詳細的功勳田畝額度標準與超額土地清查收回章程。」
他話鋒一轉，提出了更具體的安撫與威懾措施：
「對於宇文家這等有功家族，收回其超額土地，確會傷及其利益。
除了師父所說的『恩賞額度』外，朕再添一條：凡被收回之超額土地，未來這些土地由官府分配或租賃後，所產生的田賦收入中，朝廷可拿出一成，作為補貼。
按年返還給原土地所屬家族，持續……暫定三十年。以此，既顯朝廷不忘其功，亦是對其損失的一種長期補償。」
這個提議讓南宮向天眼睛一亮。
返還一成田賦，看似不多，但若土地基數龐大，三十年累積也是一筆可觀的財富，更重要的是傳遞了一種朝廷並非強奪，而是有償調整的訊號，能極大緩和矛盾。
然而，牧長青接下來的話，卻讓殿內溫度驟降：
「此乃朝廷仁至義盡之舉。若還有家族不滿，陽奉陰違，暗中阻撓，甚至煽動鬧事……」
牧長青目光陡然銳利如劍：「那就不是土地的問題了。南宮丞相，朕命你們，在推行新政之前，同步進行另一件事。
秘密收集各州，尤其是像宇文家族這般盤根錯節的大家族，在過往數十年、乃至上百年間，其家族成員在地方上犯下的種種罪行！
強占民田、逼死人命、欺男霸女、與地方惡勢力勾結、甚至可能存在的與前朝大周餘孽不清不楚的勾當……凡有實證者，無論大小，一律記錄在案，建立秘檔！」
他語氣森寒：「推行新政時，若他們識時務，配合朝廷，這些舊帳可以暫時封存，以觀後效。
但若誰心存僥倖，以為有功便可恃寵而驕，對國策推行設定障礙……
那便不必客氣。該抓的抓，該殺的殺！
正好用這些人頭，來為新政祭旗，震懾天下那些心懷叵測之輩！」
「陛下……」南宮向天欲言又止，他還是擔心此舉會引發大規模反彈。
牧長青看了他一眼，彷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然道：「南宮愛卿，你不必過於憂慮那些世家大族能掀起多大風浪。」
他緩緩站起身，負手望向殿外蒼茫天際，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自然流露：
「如今之大秦，朕一人，便可鎮國。化神中期修為，九州之內，無人可敵。
他們不滿？他們反抗？殺了便是。
帝國軍隊，效忠於朕；玄天劍宗，是朕之國教；民心所向，更是朕推行新政惠及之億萬百姓！
天下，是大部分百姓的天下，不是少數幾個世家大族的天下！
絕不能因為他們曾有功，或者有些勢力，便畏首畏尾，讓關乎帝國千秋萬代、億萬民生福祉的國策推行受阻！」
「新政必須推行，而且要快，要穩，要狠！
要讓天下百姓儘快得到實惠，民心才能真正歸附，帝國根基才能堅如磐石。
至於那些因此利益受損的舊勢力……順之者，尚有補償與生路；逆之者，便是帝國前進路上的絆腳石，踢開便是！」
牧長青的話語，充滿了絕對的自信與帝王的霸道。
在個人偉力至上的世界，最高武力的碾壓性優勢，是他推行任何激進改革最堅實的後盾。
道德包袱、政治平衡，在絕對力量和國家長遠利益面前，都可以讓路。
南宮向天聞言，身軀一震，隨即深深躬身，心悅誠服：
「陛下聖慮深遠，胸有雷霆，亦懷雨露。臣明白了！是臣過於拘泥舊制，畏難不前。
臣必當與楊太尉同心協力，堅決推行新政，掃清一切阻礙！」
南宮向天暗道，自己也得回去警告警告自己家族中那些人了，免得撞在屠刀上。
楊虎也重重點頭，虎目放光：「就該如此！長青……陛下有此決心，老臣這把老骨頭，定當拼盡全力，為陛下，為大秦，打好這土地改革的第一仗！」
「好！」牧長青頷首：「具體細則，你們下去詳擬。
記住，手段可以靈活，但原則不能退讓，要讓百姓得利，讓國家強盛，讓那些蠹蟲無處遁形！」
「臣等領旨！」南宮向天、楊虎及一眾官員齊聲應諾，準備告退，去忙碌這關乎國運的大事。
然而，就在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