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洛笙停下腳步,回身望去,眼中帶著疑惑。
牧長青看著她,月光下的少女容顏清麗絕倫,氣質清冷如霜,尤其是那眉眼間的堅毅與偶爾流露的憂思,與記憶深處那道白衣倩影的輪廓竟有七八分重疊。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道:「你……長得很像我一位故人。」
余洛笙微微一怔,隨即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
她自幼容貌出眾,天賦卓絕,聽過太多或直白或含蓄的讚美與搭訕之語。
此刻聽聞這位實力通天、氣質沉穩的太上長老忽然說出這樣的話,第一反應竟是對方是否也是搭訕。
但她很快壓下了這絲旖旎念頭,太上長老的眼神清澈而深邃,並無輕浮之意,反而帶著一種悠遠的追憶與淡淡的感傷。
長青不知道少女複雜的心思內心活動,他將目光投向了遠處翻湧的雲海與璀璨的星河,嘆息聲彷佛穿越了漫長歲月:
「可惜,她已經去世很多很多年了,和你一樣,她也是那個時代驚才絕艷的劍道天驕,是她所在宗門的驕傲與希望。」
看著牧長青側臉上那抹淡淡的追思與遺憾,余洛笙心中沒來由地微微一酸。
她並非多愁善感之人,但劍心通明,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話語中那份真摯的懷念。
她忍不住輕聲問道:「她是……太上長老您的道侶嗎?」
牧長青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不,不是道侶。算是一位……跨越時空認識的朋友吧。」
他補充道:「而且,從某種意義上說她也是你們流雲劍派的祖師。」
「我們流雲劍派的祖師?!」
余洛笙這下真的吃驚了,好奇心被徹底勾起。
流雲劍派的祖師,那至少數千年前的人物,這位太上長老竟然認識?還是跨越時空的朋友?這其中的資訊量讓她心緒起伏。
「太上長老,您……您能和我說說她嗎?」她忍不住問道
牧長青走到露台邊緣,憑欄而立,夜風吹動他的青衫。
他點了點頭:「她所在的時代,比你想像的更為久遠。
而她,是那一代最傑出的弟子,天賦之強,冠絕同輩,被譽為聖女。」
余洛笙屏息靜聽,彷佛被帶入了一個遙遠而宏大的故事。
「後來,強敵入侵,那是一場席捲星界的浩劫。宗門面臨滅頂之災。」
長青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她身為聖女,沒有逃避,而是選擇與宗門共存亡。
她率領同門浴血奮戰,以驚世劍道與無雙智謀,為宗門爭取了一線生機。
最終,她為守護宗門傳承,力戰而竭,壯烈隕落。
但在隕落之前,她早已為宗門布局了後路,將部分核心傳承與弟子送離險地,留下了復興的火種,也結下了一些善緣。」
他轉過頭,看向聽得入神的余洛笙:「而我,便是因她當年留下的善緣與傳承,劍道才得以走到今日。
今日助你流雲劍派,既是償還因果,亦是完成她未竟的守護之念。」
故事並不詳細,甚至有些模糊,但其中蘊含的壯烈、犧牲、傳承與守護,卻深深觸動了余洛笙。
她彷佛看到了在遙遠的過去,一位風華絕代的女子,在宗門危亡之際,毅然決然挺身而出,以生命為代價,為後人鋪就生路。
這與她如今面臨的局面,何其相似!
只是,那位玄天聖女面對的敵人更加強大,結局也更加悲壯。
沉默良久,余洛笙才低聲說道:「她……是一位真正的英雄。我……我也想成為像她那樣的人,有能力守護宗門,守護珍視的一切。」
牧長青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光芒與隱藏的疲憊,忽然問道:「這些時日,你身上的壓力很大吧?」
這突如其來溫和的關切,像是一把鑰匙,輕輕開啟了余洛笙內心深處緊繃的心弦。
那首歌怎麼唱的來著,最怕朋友突然的關心。
自從她被檢測出天靈根與先天劍胚,被譽為宗門千年希望開始,羨慕、讚譽、期待便如影隨形。
天一劍宗的覬覦,宗門因她而陷入危機。
原本宗門內對她那些仰慕,愛慕,期待的目光又變成了憂慮、審視,甚至怨懟。
她一直表現得堅強、冷靜,將所有的壓力都默默扛起,從未對人言說。
此刻,被這位剛剛成為太上長老、實力強大的前輩一語道破,她一直強撐的防線忽然有些鬆動。
女子眼眶不由自主地一熱,她連忙微微偏頭,不想失態。
「嗯——宗門的危機,皆因我而起。若不是我身懷這先天劍胚,引來了天一劍宗的覬覦,宗門也不會遭此大難,兩位太上長老也不會一死一傷,寧宗主也不必如此殫精竭慮……我,我時常覺得,是我拖累了宗門。」
這些話,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包括待她如親女的師父宗主寧弈。
此刻在牧長青的目光下卻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
牧長青輕輕搖頭,目光柔和又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淡然:「不必如此想,更不必將一切歸咎於己身。
這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強食,資源爭奪無處不在。
你的天賦,你的先天劍胚,是上天賜予的機緣,是你自己的造化,而非原罪。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錯的是那些心生貪念、恃強凌弱之人,而非身懷寶玉的你。」
他繼續道:「至於覺得拖累了宗門……更是無謂的自我束縛。
宗門培養弟子,弟子反哺宗門,本是天經地義。但宗門存在的意義之一,便是庇護弟子,為弟子遮風擋雨。
若因弟子天賦過高引來災禍,便覺是弟子之過,那這宗門存在的意義何在?守不住門下天才,是宗門還不夠強,而非天才的錯。」
他的話語如同清泉緩緩流入余洛笙的心田,沖刷著那些積壓已久的自責與壓力。
「美麗的女子,在修真界本就容易成為他人覬覦的物件,若再加上絕頂天賦,更是會引人瘋狂。
這並非你的錯,而是這世道的常態。你要做的,不是自責,而是認清現實,然後——努力變得更強。」
牧長青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若覺得愧對宗門,那便用你的劍,去掃平一切覬覦之敵,去守護你想守護的一切。
讓你的宗門,因你而強,而非因你而弱。
劍修之心,當寧折不彎,當勇猛精進,豈能因外界的壓力而自我懷疑、自我束縛?那只會影響你的劍心,阻礙你的道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