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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7章 謝長夜

2026-10-14 03:57:51 作者: 雲開見月

  長青說這一番話可不是為了簡單的安慰,而是對她道心直指本質的開導與點撥。

  余洛笙怔怔地聽著,只覺得心中那層沉重的枷鎖,被這番話語狠狠撬動,透進了一絲光亮。

  是啊,自責與愧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自己道心蒙塵。

  宗門因她而面臨危機是事實,但這也是宗門必須經歷的考驗。

  她應該做的,是像太上長老所說的那樣,握緊手中的劍,努力變強,強到足以斬開所有陰霾,為宗門撐起一片天。

  心中的鬱結悄然化開不少,一股久違的輕鬆與通透湧上心頭。

  她看向牧長青的目光,除了原有的恭敬與感激,更添了幾分觸動與暖意。

  這位太上長老,不僅實力強大,心思更是通透,寥寥數語,便解開了她深藏的心結。

  這種被理解被指引的感覺,是她從未在其他人身上感受過的。

  一種微妙連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情感,悄然在心湖中漾開了一絲漣漪。

  對長青而言,他是一路從最底層殺上來的,面對困境不會出現余洛笙這種矯情的心理。

  他只會想著,怎麼幹死對方,怎麼提升自己。

  

  當然,余洛笙終究是女子,即便她先天劍胎,女子在情感和心理上天生要比男人敏感細膩多愁善感。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牧長青鄭重地再次行禮:「洛笙……謹遵太上長老教誨!多謝太上長老開導,洛笙明白了。」

  她的眼神恢復了清冷,但比之前多了幾分堅定與生氣。

  牧長青微微頷首:「明白便好。修行路長,道心惟微,守住本心,方得始終。去吧,早些休息。」

  「是,太上長老也請早些安歇。弟子告退。」余洛笙再次行禮,轉身御劍而起,化作一道淡藍色的劍光,融入夜色,向著山下自己的洞府飛去。

  只是離去時,她的心境已與來時截然不同。

  目送余洛笙的劍光消失在天際,牧長青負手立於露台,望著雲海星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時,一直趴在旁邊假裝睡覺的牧霜忽然跳了起來,湊到牧長青身邊,眨巴著冰藍色的大眼睛,笑嘻嘻地道:

  「父親,父親,我覺得那個洛笙姐姐,好像有點喜歡上你了哦!她看你的眼神,跟別人不一樣!」

  牧長青聞言,哭笑不得,屈指在牧霜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小小年紀,懂什麼喜歡不喜歡的,莫要胡說。」

  「哎喲!」牧霜捂著額頭,嘟囔道,「我就是知道嘛!感覺可准了!」

  一旁假寐的狻猊也抬起了腦袋,暗金色的豎瞳瞥了牧長青一眼,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口吐人言,言語帶著獸類的直白:「主人,這小丫頭感覺沒錯。

  我也嗅到了,那個女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在靠近你時有不正常的波動,按照你們人族的說法,大概就是……嗯,有想和主人你交個配的念頭?」

  「砰!」

  話音剛落,一道無形的勁氣便踹在狻猊的屁股上,將它直接從露台上踹飛出去,化作一道紅色的弧線,伴隨著一聲短促的「嗷嗚」,消失在下方翻湧的雲海之中。

  「再胡言亂語,今晚你就睡山林。」牧長青收回腳,沒好氣地說道。

  「嘻嘻,狻猊叔叔活該。」牧霜吐了吐舌頭,笑得更歡了。

  牧長青搖了搖頭,不再理會這一大一小兩個活寶。

  他轉身走入聽劍閣。

  而在宴席散去,聽劍閣夜話之後,流雲劍派在夜色中恢復了它特有的靜謐。

  然而對於宗主寧弈而言今夜註定無法安歇。

  他於流雲殿中,又與紀玄大長老等幾位核心長老密議良久,初步商定了以姬無痕與墨問為籌碼應對天一劍宗的策略後,心中仍有一樁最為緊要也最令他掛懷之事。

  月色西沉,流雲峰後山,一處更為幽深、靈氣同樣濃郁卻多了幾分肅穆與沉寂的山谷。

  這裡,是流雲劍派上一代太上長老、寧弈的師尊謝長夜的閉關療傷之所——養劍谷。

  谷口設有禁制,尋常弟子不得靠近。

  寧弈御劍落下,在禁制外站定,神色恭敬。

  他對著谷內深處,一塊渾然天成彷佛與山崖一體的巨大青玉石門傳音道:


  「師尊,弟子寧弈有要事稟報,事關宗門未來與……祖星傳承。」

  片刻寂靜,彷佛連谷中嗚咽的夜風都停了下來。

  隨即,那看似沉重無比、密不透風的青玉石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一線幽暗的微光,以及一股混合了血腥與藥石的氣息。

  寧弈心中一緊,快步走入。

  石門後是一間寬敞、卻布置得極為簡單的石室。

  石室中央,只有一個孤零零的蒲團,以及蒲團上盤膝而坐、形容枯槁的老人。

  老人鬚髮皆白,且白得毫無光澤,如同枯草。

  他身穿一件灰色袍子,面容清癯,皺紋深刻如刀刻,臉色是長久不見天日的慘白,嘴唇更是沒有半分血色。

  最觸目驚心的是,即便他此刻安靜盤坐,周身依舊若有若無地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以及一種銳利而頑固、如同跗骨之蛆般不斷侵蝕他生機的鋒銳之意。

  他便是流雲劍派上一代宗主,如今的太上長老,也是宗門唯一僅存的化神中期六重天支柱——謝長夜。

  之前他和自己師弟出門探索一處秘境,遭遇伏擊。

  師弟隕落,而他與天一劍宗另一位化神巔峰長老硬撼數招,雖僥倖逃得性命,卻被對方一道蘊含了巔峰劍意的劍氣重創本源,至今傷勢未愈,反而日益沉重,全靠深厚修為和宗門珍藏的寶藥勉強吊住性命,閉關苦熬。

  「弈兒,深夜前來,所言何事?祖星傳承又怎麼回事……?」

  謝長夜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眼眸沒有了劍修的銳利,顯得有些黯淡,眼白布滿了血絲。

  他說了一句話便忍不住低咳了幾聲,雖然強行壓抑,但嘴角還是滲出了一絲暗紅的血線。

  寧弈見狀,連忙上前兩步,心中擔憂卻又無能威力,只能在原地躬身:

  「師尊,弟子今夜前來,確有天大喜訊!

  宗門今日,迎來了一位實力深不可測的太上長老,而且……此人,竟與我流雲劍派淵源極深。

  他……他來自祖星九州,是玄天劍閣一脈的正統傳承繼承人!」

  「什麼?!」謝長夜原本黯淡的眼眸猛地爆發出驚人的光芒,彷佛瞬間點燃了兩簇微弱的火焰。

  他身軀一震,似乎想要站起,卻牽動了體內傷勢,悶哼一聲,臉色更加蒼白,咳得也更厲害了,一口淤血終於忍不住吐了出來,染紅了胸前的舊袍。

  「師尊!」寧弈驚呼。

  「無妨……」謝長夜擺擺手,用袖口擦去嘴角血跡,呼吸急促,目光死死盯著寧弈:

  「你……你再說一遍?來自祖星?玄天劍閣傳承?此事……此事千真萬確?!」

  「千真萬確!」寧弈用力點頭,將今夜牧長青如何擒拿姬無痕與墨問,如何答應擔任太上長老,以及兩人私下傳音確認身份、提及風玄祖師與玄天聖女余瑤的細節講述了一遍。

  尤其是牧長青坦然承認自己來自九州玄天劍宗,乃玄天劍閣傳承繼承人,並點明流雲劍派開宗祖師「流雲神君」便是「風玄神君」的那段對話,他更是複述得一字不差。

  聽著寧弈的講述,謝長夜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到不是因為傷勢,而是因為極度的激動與一種跨越了近萬年光陰的宿命感!

  他那蒼老而憔悴的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狂喜、追憶、感慨等種種複雜神色,最終化為了兩行渾濁的熱淚,順著深刻的皺紋流淌下來。

  「祖星……玄天劍閣……傳承未絕……好,好,好啊!」

  謝長夜喃喃自語,聲音哽咽:「師爺……師父……你們泉下有知,當可瞑目了……我流雲一脈,並未遺忘根本,今日……竟真的等來了祖庭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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