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刀門後山,天刀七殺陣核心陣眼區域。
原本刻滿陣紋的陣基平台,此刻一片狼藉。
巨大的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地面上散落著碎裂的陣石和焦黑的符文殘片,空氣中瀰漫著靈力暴走後的焦糊味與濃郁的血腥氣。
余洛笙手持長劍,劍尖滴著血,清冷的面容在戰鬥後沾染了幾縷煙塵,月白色的衣裙上也多了幾處破損和血漬,多了幾分別樣美感。
在她身前不遠處,一名鬚髮皆白、身著陣法師袍的老者癱坐在地,背靠著一塊碎裂的巨大陣石。
他正是霸刀門負責宗門大陣維護與修復的總陣法師,元嬰初期的鐵傲骨。
此刻的鐵傲骨,早已不復平日裡身為總陣法師的威嚴與從容。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溢位鮮血,胸前陣法師袍被劍氣劃開一道大口子,露出裡面一件靈光黯淡、布滿裂痕的護身軟甲,軟甲下的皮肉也是一片血肉模糊,深可見骨。
他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白髮凌亂披散,眼中充滿了驚恐、絕望與不甘。
就在剛才,他帶領著最後幾名陣法堂的弟子和長老,拼死試圖修復被牧長青一劍重創的護山大陣核心陣眼,希冀能為宗門重啟哪怕一絲防禦,爭取一線生機。
然而,修復程序剛有起色,流雲劍派的大批精銳便已殺到後山。
一場短暫的、卻血腥無比的遭遇戰瞬間爆發。
殘餘的霸刀門陣法堂弟子和幾名守護此地的金丹、築基修士,在流雲劍派如狼似虎的進攻下,根本沒能堅持多久,很快便被斬殺殆盡。
唯有他這位元嬰初期的總陣法師,憑藉著對陣眼區域地形的熟悉和身上幾件保命法寶,勉強支撐了片刻。
但很快,他被親自帶隊清剿後山殘餘抵抗力量的余洛笙盯上。
余洛笙的劍,太快,太利。
她那初具雛形的劍域雖然範圍不大,但在近身搏殺中威力驚人,劍光流轉間,專破護體罡氣與法寶防禦。
鐵傲骨本就以陣法造詣見長,鬥法廝殺並非所長,身上那幾件保命法寶在余洛笙連綿不絕的劍勢下,很快便被一一破去。
最終,他被一道凝練的淡藍色劍罡擊中胸口,護身軟甲徹底破碎,整個人如同破布袋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陣基殘骸上,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咳咳……嗬……」鐵傲骨劇烈咳嗽,每一聲都牽動胸前的傷口,疼得他面容扭曲。
他看著步步逼近、眼神冰冷的余洛笙,又看了看周圍滿地同門的屍體和遠處天刀峰主方向傳來的、已經漸漸稀疏下去的喊殺聲,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
他知道,霸刀門完了。三位化神太上長老隕落,門主戰死,元嬰長老死傷殆盡,護山大陣被破,弟子潰散……千年基業,已然崩塌。
強烈的求生欲瞬間壓倒了一切。
什麼宗門榮耀,什麼陣法師的尊嚴,在死亡面前都不值一提。
就在余洛笙手中長劍抬起,即將落下之際。
「饒……饒命!仙子饒命啊!」
鐵傲骨猛地掙扎著,不顧胸前傷口崩裂、鮮血汩汩湧出,用盡全身力氣向前撲倒。
竟是直接對著余洛笙跪了下來,雙手撐地,以頭觸地,聲音嘶啞顫抖,充滿了恐懼與哀求:
「老夫……不,小人鐵傲骨,願降!願降啊!求仙子劍下留情,留小人一條狗命!」
余洛笙手中的劍微微一頓,冰冷的眸子注視著腳下跪地求饒的老者,沒有立刻動手。
她認得此人,之前潛入火雲城搜集情報時,曾遠遠見過這位霸刀門地位尊崇的總陣法師,沒想到此刻竟是如此狼狽模樣。
「鐵傲骨?霸刀門總陣法師?」余洛笙聲音清冷,不帶絲毫感情:「你身為元嬰強者,不在前線廝殺,躲在此處,意欲何為?」
鐵傲骨聞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抬起頭,老臉上堆滿了討好與急切:
「回……回仙子!小人……小人之前奉命在此嘗試修復護山大陣,但……但貴宗神通廣大,陣法已被徹底破壞,修復無望!
小人……小人願降,願為流雲劍派效力!」
他眼珠急轉,生怕自己的價值不夠,連忙又道:
「仙子!小人……小人不僅是總陣法師,還……還掌管著宗門寶庫陣法的開啟許可權!
尤其是……是宗門核心寶庫的陣法!那寶庫設有七重連環禁制,只有門主和幾位太上長老以及小人知曉全部開啟之法!
如今……如今門主與太上長老們皆已……仙去,唯有小人能開啟!」
他咽了口帶血的唾沫,急切道:「只要仙子饒小人不死,小人願立刻帶路,為貴宗開啟霸刀門核心寶庫!
裡面存放著霸刀門數千年的積累,靈石、丹藥、法寶、功法典籍、天材地寶……應有盡有,對貴宗定然大有裨益!」
余洛笙聞言,眼中光芒一閃。
宗門寶庫,尤其是核心寶庫,乃是宗門最重要的底蘊所在,通常防護最為嚴密。
若真能順利開啟,對流雲劍派而言,無疑是一筆巨大的戰利品,能極大補充宗門資源,提升實力。
她收起長劍,冷冷道:「你若所言屬實,或可留你一命。但若有半點欺瞞或暗藏禍心……」
「不敢,絕對不敢!」鐵傲骨連連磕頭,「小人性命皆在仙子一念之間,豈敢欺瞞!小人願以神魂立誓,絕無二心!」
「起來,帶路。」
余洛笙不再廢話,一道劍氣打出,暫時封住了鐵傲骨的部分法力,讓他保留行動能力,卻無法施展神通或自爆。
「是,是,多謝仙子不殺之恩!」
鐵傲骨如蒙大赦,掙扎著站起身,忍著劇痛,踉蹌著在前引路。
余洛笙押著鐵傲骨,御劍而起,朝著主峰天刀峰的方向飛去。
沿途所見,皆是斷壁殘垣,硝煙未散,流雲劍派的弟子正在有條不紊地清剿殘敵、收押俘虜、撲滅火勢。曾經威風凜凜的霸刀門山門,此刻已是一片破敗景象。
很快,她在半空中遇到了正在巡視戰場、指揮善後的謝長夜和牧長青。
「師尊,牧師叔。」余洛笙落下劍光,行禮稟報,「弟子在後山陣眼處擒獲霸刀門總陣法師鐵傲骨,此人聲稱願降,並能開啟霸刀門核心寶庫。」
謝長夜與牧長青聞言,目光同時落在形容狼狽、氣息萎靡的鐵傲骨身上。
鐵傲骨感受到兩位化神強者投來的目光,尤其是牧長青那平靜卻彷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頓時渾身一顫。
他連忙再次跪倒在地,聲音更加恭敬諂媚:「小人鐵傲骨,拜見兩位前輩。
小人願降,願為流雲劍派效犬馬之勞。
小人知曉霸刀門核心寶庫全部開啟之法,願帶路開啟,獻與貴宗!」
就這卑躬屈膝的樣子,竟然叫鐵傲骨?長青也是無語。
謝長夜捋了捋鬍鬚,看向牧長青:「牧道友,你看?」
牧長青微微一笑道:「既如此,便去看看。霸刀門傳承數千年,想必積累頗豐。」
見牧長青點頭,謝長夜便對鐵傲骨道:「帶路,若真能開啟寶庫,或可留你性命,在流雲劍派陣法堂任職,戴罪立功。」
鐵傲骨大喜過望,連連磕頭:「多謝前輩!多謝前輩!小人定當盡心竭力!」
在鐵傲骨的指引下,眾人來到天刀峰後山一處極其隱秘的懸崖峭壁之前。
這裡看起來與周圍山崖無異,布滿了藤蔓與苔蘚,並無任何人工建築的痕跡。
鐵傲骨強忍著傷勢,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同時打出數道法力光印,沒入崖壁某幾處看似尋常的凸起或凹陷之中。
嗡——
崖壁表面一陣水波般的蕩漾,藤蔓與苔蘚如同幻影般褪去,露出了一扇高達十丈、通體由某種暗銀色金屬鑄造、表面刻滿複雜陣紋與刀形浮雕的巨大門戶。
門戶緊閉,散發著厚重古樸的氣息,隱隱有凌厲的刀意流轉,顯然設有極強的防護禁制。
「前輩,這便是霸刀門核心寶庫的入口。」
鐵傲骨恭敬道,「門上設有七重連環禁制,融合了防禦、攻擊、自毀、迷幻等多種陣法,強行破解極難,且可能觸發自毀機制,損毀庫內珍藏。需以特殊順序同時解開七處關鍵陣眼。」
他說著,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氣,開始雙手如穿花蝴蝶般快速舞動,一道道法力絲線精準地落在門戶七個不同的位置。
同時,他口中急速吟誦著冗長拗口的咒文,聲音忽高忽低,帶著獨特的韻律。
隨著他的動作,門戶上的陣紋逐一亮起,又逐一黯淡,發出輕微的「咔嚓」聲,如同鎖簧被依次開啟。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鐵傲骨額頭上已布滿冷汗,臉色更加蒼白,顯然解開這七重禁制對他現在的狀態而言負荷不小。
「開!」最後,他低喝一聲,雙手結印,猛地按在門戶中央一個不起眼的凹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