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長青沒有猶豫，當即以自身精血餵養。
第一天，他逼出三滴心頭精血，送入蠱罐。六翅蠱王貪婪吸收，罐身血芒大盛。
第二天，五滴。
第三天，七滴。
第四天……
隨著時間推移，六翅蠱王對精血的需求越來越大，彷佛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而精血不同於普通血液，每一滴都蘊含著修士的本源生命力，損失的每一滴都需要時間恢復。
短短七天，牧長青便損失了近百滴心頭精血，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一圈，臉色蒼白如紙。
「父親，您不能再這樣放血了！」牧霜急得眼眶通紅，拉著牧長青的衣袖不肯鬆手。
「主人，你這是要把自己吸乾啊！」狻猊也在一旁勸道：「那破蟲子要進化就讓它進化，失敗了拉倒，反正是個廢物。」
牧長青搖頭：「蠱王進化一旦開始，便不能中斷。若是半途而廢，不僅它廢了，我之前投入的精血也會全部浪費，它會反噬而亡。」
他取出一株五百年份的老山參，也不煉製，直接咬下一截，塞入口中咀嚼咽下。
磅礴的草木精氣在體內化開，配合《青帝回春術》的運轉，迅速補充著流失的氣血和生命力。
然而，精血的損耗，終究不是普通藥力能完全彌補的。
每當牧長青勉強恢復幾分血色，很快又在餵養蠱王的過程中再次變得蒼白。
如此反覆，半個月下來，他整個人都清減了一圈，眼窩微微凹陷，唇色淡白，若非有那一株株老山參和神農壺水撐著，只怕早已氣血兩虧，傷及根基。
好在，付出終於有了回報。
九劫蠱罐中，六翅蠱王的氣息越來越強，彷佛一頭沉睡的凶獸正在甦醒。
罐身的裂紋中，原本暗金色的光芒開始向著純粹的紫金色轉變，散發出的毒性氣機，連狻猊都感到了一絲忌憚。
「快了……就這幾天，應該就能完成蛻變了。」牧長青感應著罐中蠱王的狀態，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他將又一塊參須塞入口中，繼續盤膝調息。
戰艦上，眾人各司其職。
狻猊縮小身軀，趴在艦橋角落裡打盹，看似懶散，實則神識一直籠罩著周圍數里範圍，警戒著可能出現的威脅。
牧霜則在戰艦的廚房裡搗鼓著，試圖為父親煮一些補氣血的藥膳——雖然她做的味道實在不敢恭維，但這份心意卻讓牧長青心中暖暖的。
余洛笙則繼續操控著青蛟一號，在荒蕪的大地上空低空巡航。
她將戰艦的隱身法陣開啟到最大，同時不斷調整高度和航向，躲避可能存在的強大感應。
這片區域太過詭異，半個月來，他們遭遇了數次襲擊，有殭屍群，有血族斥候，甚至還有一頭堪比化神中期的深淵魔蝠。
若非有狻猊和青蛟戰艦的火力，只怕早已陷入苦戰。
「還是找不到……」余洛笙低聲自語，手指在光幕上划過，將地圖又放大了一圈。
這半個月，他們已經將地圖上標註的區域搜尋了七七八八，卻始終沒有看到任何與輪迴樹相符的植物。
難道，那張古籍地圖是錯的？
還是說，輪迴樹根本不在這個區域？
余洛笙心中泛起一絲煩躁，但她很快壓制下去，深吸一口氣，繼續專注地操控戰艦。
她御劍飛行，離開戰艦，在半空中巡邏偵察。
就在這時——
一股徹骨的寒意，毫無徵兆地自背後襲來！
那寒意並非來自溫度的變化，而是一種……彷佛被什麼恐怖存在盯上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余洛笙猛地轉身。
然後，她的瞳孔驟然一縮！
在她原本身後的虛空中，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站立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具人形軀體，通體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暗色澤，彷佛被歲月和死亡徹底浸透。
他身上穿著破爛的黑色法袍，法袍上布滿乾涸的黑色血跡，隱隱還能看到一些早已黯淡的符文紋路。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面門——
一柄鏽跡斑斑的古劍，自他眉心正中橫貫而入，劍身深深插入顱骨之中，只餘下半截劍刃和劍柄露在外面！
劍刃與顱骨結合處，早已長滿了暗紅色的鐵鏽和乾涸的血痂，彷佛這柄劍已經與他融為一體，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他的雙眼緊閉，面容枯槁如乾屍，皮膚緊貼著骨骼，彷佛早已死去多時。
他就這樣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沒有任何生命氣息，也沒有絲毫靈魂波動，就像一具被人遺忘在角落裡的古屍。
然而，余洛笙卻清晰地感覺到——剛才，就是這具「屍體」，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若非她轉身及時，只怕……
「啊——！」
饒是余洛笙心志堅韌，劍心通明，此刻也忍不住失聲驚叫，身形猛然向後飄退數十丈，手中長劍瞬間出鞘，劍域應激而發！
那灰暗男子卻依舊靜靜地懸浮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彷佛只是一尊雕塑。
但他面門上那柄橫插的古劍，劍刃上卻突然映出了一絲幽冷的光芒，彷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劍身中甦醒！
「怎麼回事？！」
艦橋內，牧長青猛然睜開眼睛！
他聽到了余洛笙的驚叫聲！
下一刻，他身形一閃，便消失在艦橋中，出現在戰艦之外！
狻猊也瞬間驚醒，發出一聲低吼，四足踏著火焰衝出戰艦！
牧霜也緊隨其後，小臉上滿是緊張。
當牧長青看到那具懸浮在虛空中、面門被利劍貫穿的灰暗男子時，瞳孔也是微微一縮！
他修煉多年，見過的詭異之物不計其數，但眼前這一幕，依舊讓他感到了一陣寒意！
這男子給他的感覺，太詭異了！
沒有生命氣息，沒有靈魂波動，卻又彷佛無處不在，散發著一種令人本能恐懼的氣場！
狻猊更是炸了毛，渾身金紅色火焰熊熊燃燒，對著那灰暗男子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汪——！！不對，嗷——！這是什麼鬼東西？！本座竟然完全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牧霜也嚇得躲到牧長青身後，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冰藍色的大眼睛中滿是驚恐：「父親……那個人……他的腦袋上插著一把劍……」
牧長青面色凝重，手中九淵刀已經握緊，冷冷注視著那灰暗男子，沉聲開口：
「閣下是何方神聖？為何出現在此？」
沒有回應。
那灰暗男子依舊靜靜地懸浮在原地，面門的古劍紋絲不動。
然而，就在牧長青話音落下的剎那——
那柄插在男子面門上的古劍，劍刃處的鏽跡，突然無聲地剝落了一小片。
彷佛……
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