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面門插著鏽劍的灰暗男子,原本死寂如磐石的身軀,突然有了變化。
一股難以形容的、彷佛自遠古蠻荒中甦醒的恐怖精神能量,如同無形的海嘯,驟然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嗡——!!!」
不是聲音的震盪,而是直擊靈魂的戰慄!
那股精神波動之浩瀚、之純粹、之古老,遠遠超出了在場所有人的認知範疇!
它如同一輪無形的精神烈陽,瞬間照亮了方圓數百丈的空間,將永夜秘境的永恆黑暗都驅散了一瞬!
牧長青首當其衝,只覺自己的識海如同遭遇了巨浪拍擊,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後退數步,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體內的煉神壺自動嗡鳴,散發出幽幽清輝,這才將那侵襲而來的恐怖精神力隔絕在外,護住了他的神智。
狻猊更是發出一聲驚恐的低吼,四足一軟,險些從空中栽落。
它那熊熊燃燒的金紅色火焰都在這股精神威壓下激烈跳動,如同風中殘燭。
它死死盯著那灰暗男子,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忌憚與恐懼。
牧霜更是直接被嚇得小臉慘白,緊緊抱住牧長青的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余洛笙,隔著戰艦的防護法陣,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彷佛有一尊遠古神明正於虛空中緩緩睜開雙眼。
僅僅是精神能量的餘波,便已恐怖如斯!
超越了化神,甚至超越了化神後期!這絕不是化神境界能擁有的精神力量!
「準備戰鬥!」牧長青強行壓下心中的駭然,緊握九淵刀,沉聲喝道。
面對這等無法理解的恐怖存在,他必須保持最高警惕。
狻猊也強忍著本能的恐懼,發出低沉的咆哮,周身火焰再次高漲,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準備。
然而,就在此時——
那灰暗枯槁的男子,竟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張開了乾裂的嘴唇。
他的動作僵硬得如同生鏽的機關,彷佛每一次活動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先……天……劍……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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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沙啞、乾澀、彷佛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從他的喉嚨中一個字一個字地擠了出來。
那聲音中不含任何情感,卻帶著一股洞穿萬古的執念。
他的這句話沒頭沒尾,如同破碎的囈語,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狻猊眨巴著銅鈴大的眼睛,看了看那詭異屍體,又看了看嚇得躲在牧長青身後的余洛笙,喉嚨里發出困惑的咕嚕聲:「這……這老鬼在說啥?」
牧長青也是眉頭緊鎖,目光凝重地看著那插劍屍,心中驚疑不定。
他能感覺到,這灰暗男子的目光,或者說,那股無形的精神威壓,似乎並非針對他們所有人,而是大部分都聚焦在了……
余洛笙的身上!
果然,那灰暗男子僵硬地轉動脖頸,他那深陷的眼窩中,原本是一片虛無的黑暗,此刻卻「噗」地一聲,燃起了兩點幽綠色的鬼火!
那鬼火冰冷、死寂,卻偏偏死死地盯住了戰艦上,正因剛才的驚魂一幕而心有餘悸的余洛笙!
「拜……師……我……來……傳……授……劍……法……」
沙啞的聲音再次斷斷續續地響起。
狻猊的驚駭頓時化作了呆滯:「他……他說啥?傳……傳授劍法?拜師??這這這……」
它猛地看向牧長青,難以置信地叫道:「主人!這鬼殭屍……他、他要收那女娃當弟子?!」
牧長青也是心頭一震,眼中閃過不可思議的神色。
他看著那死死盯著余洛笙的插劍屍,感受著對方身上那股純粹到極點、鋒銳到彷佛能切割靈魂的劍意殘餘,心中已然有了判斷。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好像……是的。」
余洛笙也徹底愣住了。
她原本正驚魂未定地站在艦橋內,戒備地看著那突然出現的恐怖存在。
卻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會說出一句「拜師」來!
當那兩點幽綠的鬼火鎖定在她身上時,她只覺自己彷佛被一柄無形的神劍所指,渾身的先天劍胚都不受控制地發出嗡鳴,彷佛在共鳴,又彷佛在畏懼。
拜師?向這具不知死了多少年、腦袋上還插著把劍的古怪殭屍拜師?
余洛笙想也沒想,幾乎是下意識拒絕,清冷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抗拒和警惕:「前輩錯愛,晚輩已有師門,不敢另投他處!」
她的拒絕乾淨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然而,那插劍屍卻彷佛沒有聽到她的拒絕一般,依舊是那副僵硬的模樣。
幽綠的鬼火一眨不眨地盯著余洛笙,彷佛要將她的身影烙印進那死寂的靈魂深處。
場面一時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牧長青眉頭緊鎖,看了一眼那固執的插劍屍,又看了一眼滿臉戒備的余洛笙,心中念頭急轉。
他上前一步,對著那灰暗男子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前輩,不知您名諱為何?為何會在此處?」
他試圖先弄清楚對方的來歷。
終於,那插劍屍似乎聽到了他的話,鬼火微微跳動了一下,艱難地轉向牧長青,乾裂的嘴唇再次蠕動:
「名……字……」
「我……的……名字……」
他似乎陷入了極深的回憶和困惑之中,不斷地重複著這兩個詞。
「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
隨著他的低喃,他那本就布滿痛苦神色的臉上,竟扭曲了起來,彷佛有某種巨大的痛苦正在他的靈魂深處被喚醒!
「我……我的……名字……是……是……」
「啊——!!!」
突然間,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無盡痛苦、悲傷與憤怒的悽厲嘶吼!
「我的名字!!你的名字!!!」
韋一敏?
他瘋狂地嘶吼著,聲音震得周圍的虛空都在嗡嗡作響!
他身上那件破爛的黑袍無風自動,狂暴的精神能量如同失控的火山般噴涌而出!
「名字!!名字!!」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他一邊瘋狂地嘶吼,一邊身形開始變得模糊、扭曲。
下一刻——
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他就那樣突兀地、毫無徵兆地,消失在了原地。
彷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幻覺。
只留下那迴蕩在空氣中的、充滿了痛苦與執念的嘶吼聲,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背脊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