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嬌也惦記，雙胞胎那個也惦記，一個個都想來挖人。」周婷婷翻身看著他，「我是不是得有危機感？」
陳志超困得要死，隨口說：「那你給人家加錢唄。」
周婷婷眼睛一亮。
對啊。
加錢。
她摸出手機，給林嘉欣發了一條微信：
【嘉欣，你的工資，下個月開始漲到三萬五。】
發完，滿意地放下手機。
陳志超在旁邊小聲說：「你怎麼不跟我商量？」
周婷婷瞥他一眼：「怎麼？你不同意？」
陳志超立刻閉眼：「我睡著了。」
周婷婷哼了一聲，翻個身，終於安心地睡了。
嬰兒房。
林嘉欣看著手機上周婷婷的消息，沉默了三秒。
然後笑了。
她看了一眼嬰兒床里的團團。
團團睡得正香，小嘴微張，偶爾砸吧兩下。
林嘉欣輕聲說：「你媽挺有意思的。」
團團沒反應。
但嘴角好像翹了一下。
也許是夢到了什麼好吃的。
第二天早上。
林嘉欣下樓的時候，王姐已經端著面碗在等她了。
「乖乖，今天給你做了擔擔麵，加了個荷包蛋。」王姐笑眯眯地說，「婷婷專門交代的，說你是川省人，喜歡吃這個。」
林嘉欣心裡一暖：「謝謝王姐，謝謝婷婷姐。」
麵條端上來，紅油飄著香，肉臊子炒得焦黃，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邊緣煎得焦脆。
林嘉欣坐下來，正準備開動。
門口傳來動靜。
門開了，一個中年女人走進來。
五十出頭，燙著捲髮，穿著得體的外套，手裡拎著一個大包。
五官跟陳志超有幾分像，但眼神比陳志超利落多了，是那種看什麼都想審視一下的眼神。
周婷婷站起來：「媽，回來了？」
劉梅點點頭，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
「王姐，麻煩給我也下碗面。」她說著，目光落在林嘉欣身上。
林嘉欣正端著碗，筷子挑著麵條，嘴裡還嚼著半個荷包蛋。
兩人對視。
劉梅的表情，怎麼說呢。
就像去菜市場買菜，看到攤主報了個高價，心裡在盤算這價格到底值不值。
林嘉欣咽下麵條，站起來：「阿姨好。」
劉梅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你就是新來的月嫂？」
「是的。」
「多大了？」
「二十三。」
劉梅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周婷婷趕緊打圓場：「媽，嘉欣雖然年輕，但特別專業。團團這幾天都不哭了，睡得也香了。」
劉梅「嗯」了一聲，在沙發上坐下。
王姐端上面來，她低頭吃麵，沒再說話。
林嘉欣也坐下來，繼續吃自己的面。
但氣氛明顯變了。
之前那種輕鬆的感覺沒了，空氣里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東西。
林嘉欣吃得很快，吃完把碗收了，上樓了。
【人家不冷不熱的，我還是上去吧。】
【照顧好團團就行。】
樓下。
劉梅放下筷子，看著周婷婷。
「婷婷，我跟你說個事。」
周婷婷心裡咯噔一下：「媽，你說。」
「這個月嫂，多少錢一個月？」
「三萬，下個月還準備加工資。」
劉梅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三萬？還有加工資，就她？二十三歲？」
周婷婷趕緊解釋：「媽，你別看她年輕，真的厲害。團團之前換了十二個月嫂都不行，她來了就好了。」
「而且她還會小兒推拿，陳嬌家那個娃她按了一次就管用了……」
「陳嬌？」劉梅打斷她，「哪個陳嬌？」
「就是我那個閨蜜，她家娃也是二月鬧。」
劉梅擺擺手：「我跟你說，團團能好，不是你那個月嫂的功勞。」
周婷婷愣住了：「那是誰的功勞？」
「你爸。」劉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爸天天看蛋、寫夜貼官，還在十字路口貼了符。」
「那個老先生說了，是髒東西纏到了團團，他給送走了。跟月嫂有什麼關係？」
周婷婷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劉梅沒給她機會。
「婷婷，我跟你說實話。」劉梅放下杯子，「三萬塊請個月嫂，我沒意見。」
「但請個二十三歲的小姑娘，太貴了。你想想，外面那些金牌月嫂，干十幾年的，也就這個價。她憑什麼？」
「她……」
「而且她太年輕了。」劉梅壓低聲音，「我不放心。這麼年輕的姑娘，在咱們家待著，萬一出點什麼事呢？」
周婷婷急了：「媽，不會的，嘉欣人特別好……」
「我不是說她不好。」劉梅擺擺手，「我是說，她太年輕了，經驗肯定不夠。」
「之前團團哭，那是髒東西，現在髒東西走了，換個普通月嫂也一樣，你花三萬五請她，不值當。」
周婷婷沉默了。
劉梅看著她，語氣軟了一點：「我知道你不好意思開口。沒事，這個惡人我來當。」
「你把那個小姑娘辭了，我再給你找一個，年紀大點的，有經驗的。就這樣定了。」
她說完，站起來，拎著包上樓了。
周婷婷坐在沙發上，半天沒動。
【怎麼辦？】
【媽說得好像也有道理……但是嘉欣確實厲害啊……】
【可是媽那個性格，說出來的話，很難收回去……】
【總不能為了一個月嫂跟婆婆吵架吧？】
【唉……】
她嘆了口氣，拿起手機，給林嘉欣發了條消息。
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刪了。
又打了一行字，又刪了。
最後發了一句：【嘉欣，在幹嘛？】
樓上嬰兒房。
林嘉欣正在給團團換尿不濕。
手機震了一下，她沒看。
先把團團收拾好，才拿起來看了一眼。
【嘉欣，在幹嘛？】
她回了一句：【給團團換尿不濕，等會兒準備給她做推拿，你要不要上來看看？】
對面秒回：【好。】
兩分鐘後，周婷婷上來了。
林嘉欣已經把團團放在鋪好的毛巾上，正在往手上塗撫觸油。
周婷婷坐在旁邊，看著她。
林嘉欣開始推拿。
她先按團團的肚子，從心窩往下，輕輕推到肚臍。
按到肚臍周圍的時候，手下明顯感覺到一股氣，硬硬的，圓鼓鼓的。
「還是有點脹氣。」林嘉欣說，「但比之前好多了，之前肚子圓得跟個小皮球似的，現在軟了不少。」
周婷婷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林嘉欣抬頭看她一眼。
周婷婷的眼神飄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嘉欣沒多問，低頭繼續按。
周婷婷坐在旁邊，腦子裡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嘉欣確實厲害，團團現在不哭了，嗓子也好了，這都是她的功勞。】
一個說：【媽說得也有道理，三萬五請個二十三歲的，確實貴了點……】
【但是錢是陳志超賺的，又不是媽出……】
【可是媽那個性格，要是不聽她的，以後日子不好過啊……】
【唉……】
她嘆了口氣。
林嘉欣又抬頭看了她一眼。
周婷婷勉強笑了笑：「沒事，你繼續。」
林嘉欣點點頭，沒說什麼。
但手上的動作更輕了，好像怕驚擾了什麼。
團團躺在毛巾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嘉欣。
寶寶內心：【這個巨人在按我的肚子……舒服……】
【但是旁邊那個巨人，好像不開心？】
【她為什麼不開心？】
【是因為我嗎？】
【不對，我沒有哭啊……】
【那是什麼原因呢？】
【算了，想不明白。】
【舒服最重要。】
她閉上眼睛，享受起來。
林嘉欣按了一會兒，開始做排氣操。
團團的眉頭舒展了。
寶寶內心：【啊……舒暢……】
周婷婷看著這一幕，心裡更糾結了。
【你看，她多專業啊。】
【可是媽不相信……】
【怎麼辦才好……】
林嘉欣做完一套推拿，把團團抱起來，輕輕拍著後背。
團團趴在她肩上，打了個小小的嗝。
然後安靜了。
周婷婷看著她，欲言又止。
林嘉欣注意到了：「婷婷姐，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周婷婷猶豫了一下，搖搖頭：「沒事，你忙吧。我先下去了。」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林嘉欣正抱著團團，輕輕晃著。
團團在她懷裡，閉著眼睛，嘴角微微翹著。
周婷婷鼻子一酸，趕緊轉過頭，下樓了。
樓下客廳。
劉梅已經吃完面，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周婷婷下來，在她對面坐下。
「媽。」她開口，「嘉欣的事，能不能再考慮一下？」
劉梅抬頭看她：「考慮什麼？」
「她確實很專業。剛才給團團做推拿，團團很舒服，還放了好幾個屁。之前那些月嫂，沒有能做到這樣的。」
劉梅放下手機：「婷婷，我不是說她不好。我是說，她太年輕了，不值這個價。」
「你想想，三萬五一個月，能請兩個普通月嫂了，你爸把髒東西送走了，團團本來就不哭了，你花這個冤枉錢幹嘛？」
周婷婷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劉梅看著她，語氣軟了一點：「我知道你心軟，不好意思開口。這樣吧，我來說。讓她走的時候，多給點錢，算是補償。」
周婷婷低頭，沒說話。
劉梅站起來，拍拍她的肩膀：「就這麼定了。我去補個覺，坐了半天的車，累死了。」
她上樓了。
周婷婷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里林嘉欣的微信頭像，發了好一會兒呆。
樓上嬰兒房。
林嘉欣把團團放進嬰兒床，蓋好小被子。
團團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小臉粉撲撲的。
林嘉欣坐在陪護床上，拿起手機。
看到周婷婷剛才那句「在幹嘛」，再看看時間。
【她那個狀態，肯定有事。】
【但人家不說，我也不好問。】
【算了，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她放下手機，靠在床頭。
窗外是蓉城三月的陽光，暖洋洋的。
但她總覺得，這陽光底下，好像藏著一片烏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