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偉關上書房的門，輕輕帶上。
周德海沒有抬頭，只是繼續抽著煙。
「這麼晚過來，什麼事？」
周德海語氣平淡。
趙德偉坐下，斟酌著開口。
「爸，我想問一件事。」
「您剛才說陳志遠一定會來，但我總覺得，您有其他的打算。」
「陳志遠現在的態度，您為什麼會覺得他一定會來？」
「您是有其他的方案對嗎？」
周德海緩緩吐出一口煙。
煙霧中，周德海的眼眸明滅不清。
「德偉。」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你來我周家也有十年了吧？」
趙德偉點點頭。
「我從畢業後就和子萱結婚了，那時候我就跟著您了。」
周德海語氣感嘆。
「十年。」
「過得真快啊。」
「那時候，我還和老王，老張兩人一起合夥開公司，現在兩個人也不在了。」
趙德偉神情一怔。
自己老丈人這語氣他怎麼搞不懂呢？
印象中，這三人不是天天除了吵架就是吵架嗎？
一個要保守，一個要激進，還有一個比較中庸。
三人哪有坐下來好好談的時候。
後來還是因為一個心臟病發去世了，另外一個腦梗癱了，結束了三足鼎立的場面。
周德海一家獨大！
「爸？」
趙德偉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那時候，我記得公司蒸蒸日上，所有人都幹勁十足。」
趙德偉的話讓周德海回過神。
「是啊。」
「那時候公司剛起步，三個人雖然理念不同，但目標是一致的，就是把公司做大。」
「只是可惜，他們一個離世，一個癱了。」
周德海說到這裡言語中帶著可惜。
不過他話鋒一轉。
「德偉，你覺得，為什麼公司只剩下我一個人？」
趙德偉聽到這話，瞳孔一縮！
他剛剛還不明白自己老丈人說這些話幹什麼！
現在他明白了！
他咽了咽口水。
這話分明是在暗示，當年老王和老張的意外，並非意外！
「爸……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趙德偉的聲音有些乾澀。
周德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
「德偉，你是個聰明人。」
「這十年你跟著我，我從沒虧待過你。」
「子萱嫁給你，也是我點頭的。」
趙德偉不敢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周德海看著趙德偉。
「陳志遠這個人，我以前覺得他好拿捏。」
「一個鄉下來的窮小子，有點本事，但沒根基，沒背景。」
「讓他當牛做馬，他就得當牛做馬。」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眼神變得銳利！
「他手裡有我們的把柄。」
「不光是子晴那點破事，還有我的。」
「我這些年在公司也有一些出格的事情。」
「我不能賭，也不敢賭！」
「如果陳志遠願意按照我設定好的劇本演完這場戲，皆大歡喜。」
「但他要是不願意參演。」
「那就不能怪我了。」
趙德偉聽完這番話，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跟了周德海十年，太清楚這個老丈人的手段了。
本以為對方只是心狠手辣，但這比他想像中的心狠手辣更加誇張。
周德海沒有等趙德偉說話。
而是繼續獨自說道。
「陳志遠如果識相，交出證據，交出專利，繼續為公司奮鬥，那大家還是一家人，日子照樣過。」
「可他要是不識相。」
「我只能讓他永遠開不了口！」
趙德偉傻了。
「爸！這...這是犯法的。」
周德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以為我想走到這一步？」
「是他逼我的！」
「我周德海在商場上混了幾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一個鄉下來的窮小子，手裡捏著我的命脈，你讓我怎麼睡得著覺？」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趙德偉。
「德偉，你記住。」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人不會開口說話。」
趙德偉抹了一下額頭的汗，不敢再接話。
周德海也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擺了擺手。
「行了，你回去吧。」
「這些東西就不要和她們說了。」
「你大姐夫也沒有什麼腦子，干點後勤活還行。」
「就我們兩個知道就好，後面如果真走到這一步，還需要你的幫助。」
他頓了頓了，語氣多了幾分和煦。
「我老了，未來公司是你們的。」
「你是我最看好的接班人。」
「守護周家人的職責以後也是你接手了。」
趙德偉，神情一凝！
他認真道。
「爸，我會努力的！」
周德海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回去休息吧。」
趙德偉起身離開了。
走廊里。
趙德偉後背的冷汗還沒有干透。
他沒有回臥室。
而是拐進了一樓的衛生間，鎖上門，開啟水龍頭，用冷水狠狠地潑了幾把臉。
鏡子裡的他，臉色蒼白，眼神恍惚。
「我會努力的……」
他低聲呢喃。
努力？
努力什麼？
努力幫周德海殺人滅口？還是努力幫他毀屍滅跡？
他不是傻子。
周德海今晚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明明白白。
他跟了周德海十年。
這老狐狸的手段一直很髒！
他也是知道的。
但以前那些事，和今晚比起來，簡直是小兒科。
今晚周德海說的是什麼？
是殺人。
是讓陳志遠永遠開不了口。
而他趙德偉，被拉進了這個局。
不是被邀請的。
是被綁架的。
趙德偉太清楚了。
周德海把這些話說給他聽，根本不是信任他，而是在綁他。
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你就沒有退路了。
你要是敢跑，敢說出去，你就是下一個老王，下一個老張。
甚至更慘。
因為老王和老張好歹還有個意外的體面。
他趙德偉呢？
一個上門女婿，死了都沒人會多查。
「媽的！」
趙德偉低聲罵了一句。
接班人？
呵。
他趙德偉要是信了這句話，那才是真的蠢。
周德海這輩子什麼時候真心對過誰？
對女兒有是有真感情，但你必須要聽話！
「這下上了賊船了，不！是船自己自己撞上來的。」
他知道自己現在只有兩條路。
一條，跟著周德海走到黑，做那些他不敢想的事。
另一條，現在就跑，跑得越遠越好。
但他跑得了嗎？
周德海在魔都經營了幾十年，人脈、關係、手段，哪一樣是他趙德偉能抗衡的？
他要是跑了，周德海會放過他？
不會。
周德海會讓他消失。
而且是真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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