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問題出現了，為什麼去年結算的專案，到今年我才知道錢沒有回款？」
林乘風漫不經心的問題，讓吳生再次心中一緊！
「林董，我當時想著能處理好。」
「處理好了嗎？」
林乘風的問題步步緊逼。
可以說，從下車，到進公司，再到現在的問話。
林乘風是一點喘息時間都沒有給。
「沒、沒有。」
吳生是真有點打哆嗦了！
林乘風的行為完全不符合往常的規律！
以往上面來人，哪個不是先問候，然後上酒桌，體驗一下當地的風情。
最後在問題上，你給我一點時間整改，我給你一點特產。
你好我好。
但林乘風完全不玩套路。
上來就是連環問。
總共沒說幾句話，直接就開始步入正題！
吳生是真的被問懵了！
「既然處理不好，為什麼不上報？」
吳生想要狡辯。
「林董，您也知道，黔省那邊的規矩比較特殊。」
「拖一拖是常事，我想著再給他們點時間。」
林乘風嗤笑一聲。
「你倒是會維護關係。」
「你給他們時間，供應商，包工頭給你時間嗎？」
「工期完了，壓力是你在承擔。」
「寧願自己整夜整夜睡不著，都要讓甲方多緩緩。」
「你還真是善人啊。」
吳生的臉色被林乘風損成了豬肝色！
他想辯解，但是不知道怎麼辯解。
因為林乘風說的全是事實。
他確實整夜整夜睡不著。
但不是因為善良。
是因為怕！
怕被林乘風發現，怕窟窿越來越大，怕自己兜不住。
可他還是選擇了拖。
選擇了賭。
賭對方會還錢，賭自己能補上，賭林乘風不會親自來。
結果，賭輸了。
所有管理層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誰都聽出來了，林乘風這話不是在夸吳生。
這是在扒吳生的臉皮！
林乘風坐直身體。
「吳生，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您說。」吳生半彎著身體。
「你瞞了集團快一年了，這一年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瞞不住了怎麼辦？」
「或者說黔省那邊就是鐵了心要拖欠又怎麼辦？」
「你想過後果會怎麼樣嗎？」
吳生沉默了。
他當然想過。
想過拆東牆補西牆，想過找銀行貸款周轉，想過把幾個小專案的尾款先挪用過來填坑。
甚至想過，如果實在不行，就把自己手底下幾個專案經理推出去頂罪。
但這些話，他敢說嗎？
而且他就是在賭，賭對方能把錢打過來！
賭林乘風日理萬機不會太注意！
「林董，我......」
吳生剛開口就被林乘風抬手打斷了。
「別解釋，我問什麼就答什麼，我不想重複第三遍了。」
吳生咽了咽口水。
「林董，對方肯定不會賴帳的。」
「我們和對方有正規合同，白紙黑字寫著。」
「對方就是想賴帳也不敢，到時候真鬧上法庭，他們承擔不起。」
林乘風搖了搖頭。
「到這個時候，你還想著用這些忽悠人的話矇混過關。」
「你做了二十多年的建築行業了。」
「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還鬧上法庭？」
「你去當地和他們打官司？台下何人狀告本官？」
「到時候你別大門都進不去。」
林乘風語氣說不清是嘲諷還是覺得對方異想天開。
吳生說不出話來了。
林乘風見對方這低頭模樣，攤開雙手。
「所以你看，你自己都清楚。」
「你全是在賭！」
「想著有一天對方良心發現把錢打過來。」
「時間就這樣一天一天拖下去。」
「你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上報你承受不住後果，拿回錢你也沒有這個本事。」
吳生渾身一顫。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管理層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排椅子裡。
「吳生。」
「在。」
吳生的聲音很小。
「我給你兩條路。」
林乘風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現在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寫出來，專案的每一筆帳、每一份合同、每一個簽字、每一次驗收，一個不落。」
「然後你主動去跟黔省那邊談。」
「我不管你是去找關係也好，去求對方也好。」
「只要談的回來，你頂多是被撤職。」
「但你要是談不回來——」
他頓了頓。
「那就是第二條路。」
「我會讓人把所有資料按照最嚴格的標準梳理一遍。」
「咱們這邊的問題，甲方那邊的問題，全部擺到檯面上。」
「我不會顧忌任何人的顏面，我也不在乎對方的位置有多高。」
「一旦有問題，是誰的誰去認。」
這話說完，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抬頭看向林乘風。
尤其是吳生，滿臉的不可思議！
「林董，你、你這是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林乘風搖了搖手指。
「不不不，這不能叫拉人下水，這是讓你們承擔應該承擔的責任。」
吳生聲音陡然提高。
「不！林董！你不能這樣做！」
「這後果太嚴重了！」
「會出很大問題的！」
「不光是我們這邊的人，甲方那邊，整個黔省的體系都會被牽扯進來！」
「到時候，恐怕會捅破天！」
林乘風面色平靜。
「捅破天？」
「這天又不是我捅破的，它本來就是破的，我只是讓所有人看一看而已。」
副總齊商率先反應過來，連忙起身。
「林董，您三思啊！」
「您要是這麼做，盛日公司恐怕會陷入前所未有的大危機之中啊！」
他這話說得沒錯。
黔省的專案這麼大，在座的管理層，哪個沒在專案里撈過好處？
哪個沒簽過不乾淨的字？
哪個沒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不是吳生一個人的事。
這是整個盛日分公司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得出問題。
能不出問題的，除了那些技術理工男。
恐怕其餘人找不出來一個！
齊商剛說完。
財務部的總監劉正文也坐不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
「林董，我說句不該說的。」
「您要查，我們配合，絕對配合。」
「但要是全部擺到檯面上，用最嚴格的標準去查，公司上下都免不了問題。」
「您也知道，公司的流程，很多流程上的事比較靈活！」
「它不是說不規範，是時代在變，標準也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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