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級石階，距離不遠。
從鐘樓往下看，來人一清二楚。
領頭和尚身形魁梧，穿一身灰黃短打。
裸露的胳膊上盤著粗壯的青筋。
身後跟著六個武僧，齊刷刷低著頭。
姜不凡穩坐木椅，手按刀柄，沒有起身的打算。
蘇曉雪縮在鐘樓陰影處。
她往下壓了壓斗笠紗簾，指尖懸空，處於隨時起手的狀態。
刀鞘震動。
「主公，來者不善。」
姜不凡盯著階下。
「廢話。」
精神力抽成一線，直罩而下。
六個武僧身上浮出雙排綠光。
【筋肉人，腦子欠費（綠）】
【魔音入耳，佛號掉線（綠）】
姜不凡目光在第二條上停留了一瞬。
行了，被控得很徹底。
視線往前挪。
扛銅棍的魁梧和尚頭頂，紫光壓著藍綠白三色，層層疊疊。
戒嗔。
【月下聞曲（紫）】
【金剛伏魔身（藍）】
【憐月入耳（藍）】
【佛門暴躁戶（綠）】
【聽勸困難症（白）】
姜不凡切斷精神力，揉了揉眼角。
戒嗔立在階底，仰頭看上來。
視線在半空撞上。
一個坐木椅，刀橫膝前。
一個踩青石，棍扛肩頭。
隔著三十級台階的距離，剛好夠說兩句遺言。
戒嗔先開口。
「鎮撫司辦案，辦到金山寺鐘樓上來了？」
姜不凡點頭。
「這兒業務板塊複雜，我來查查財報。」
戒嗔不懂財報，但聽懂了調侃。
他目光越過刀鋒，落在蒲團上的淨明身上。
「師弟，你話多了。」
淨明死死抱著鍾槌，肩膀抖得像篩糠，根本不敢抬頭。
姜不凡順口接茬。
「別怪他。」
「人家瘋了一半，還堅持敲錯鍾給外頭報信，職業道德比戒財強多了。」
戒嗔不再廢話。
粗大的銅棍往石階上重重一杵。
「冥頑不靈，拿下。」
身後六名武僧齊刷刷抬頭。
眼珠被渾濁的白膜覆蓋，毫無生氣。
六人邁開步子，像設定好程序的傀儡，順著台階往上沖。
刀鞘狂震。
「主公！放開手腳，順著末將的力道！」
姜不凡霍然起身。
右手探出。
嗆！
厚背大砍刀出鞘。
刀身爆發出兇悍的牽引力，直接帶偏了姜不凡的胳膊。
根本不用去想怎麼發力。
【軍陣刀法】激活。
疊加七殺刻在骨子裡的殺伐本能。
姜不凡順勢壓低重心，手腕下沉。
百斤大刀在空氣里拉出一道霸道的半圓。
噗。
沖在最前面的兩個武僧當場被齊腰截斷。
沒有多餘的慘叫。
只有沉悶的墜地聲和炸開的血霧。
「漂亮！破門！」
七殺在刀身里扯著嗓子吼。
「壓身！斷骨！」
姜不凡順著刀勢不停。
腳踩青石板往側邊滑開半步，讓過左側砸來的羅漢拳。
反手一記刁鑽的上撩。
咔嚓。
第三個武僧的下顎連帶半個頭蓋骨當場起飛。
摧枯拉朽。
十秒不到。
六個武僧全廢在台階上，斷肢滾落一地。
「主公，這幫和尚營養不行，骨頭太脆！」
七殺意猶未盡。
姜不凡單手挽了個刀花，甩干刃口上的血槽。
呼吸平穩。
「閉嘴，省點藍。」
階底的戒嗔神色收緊。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碎屍，視線死死鎖住姜不凡。
「道門餘孽？」
「別扣帽子。」
姜不凡刀尖斜指地面。
「這是鎮撫司查案的正規物理手段。」
戒嗔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嗤。
左手拍向肩頭的銅棍。
胸腔鼓起，張嘴暴喝出一段音節。
不是剛猛的佛門獅子吼。
是一段婉轉淒楚的女人哼唱！
聲線被壓成一線，如細針般刺入姜不凡雙耳。
嗡。
腦子宕機。
鐘樓的冷風、台階的血腥氣瞬間消失。
眼前的畫面扭曲、重組。
破敗的道觀院裡，老頭子躺在搖椅上。
手裡搖著破蒲扇，拍死一隻蚊子，笑罵著轉過頭。
「臭小子，點靈訣背熟沒，又跑去掏鳥窩？」
熟悉。
安逸。
四肢百骸像是被抽乾了力氣，懶骨頭髮酸，直想閉眼睡過去。
姜不凡眼皮發沉。
五指不自覺鬆開，刀柄往下滑了半寸。
「主公！醒醒！敵軍襲營了！」
七殺在刀里嘶吼。
聲音隔著厚重的水膜，聽不真切。
三十級台階下，戒嗔單手掄起銅棍。
大步踩碎石板，縱身躍起。
百斤銅棍裹挾著風壓，直劈姜不凡天靈蓋。
眼看棍頭就要砸下。
鐘樓側後方，一連串炸裂的電子鼓點橫掃而出。
「歐陸驚雷起！熱血一瞬化豐碑——」
《縱此生》赤旗版。
這首自帶千軍萬馬衝鋒氣焰的赤紅戰歌，以不講道理的最高分貝硬生生撕裂空氣。
蘇曉雪雙手死死攥著拳頭，額頭滲出細汗。
D級異能【音效共振】功率拉爆。
極其震撼人心的合唱與激昂悲壯的旋律，化作無可匹敵的強勁音浪。
硬生生將那道陰間哼唱撞得稀巴爛。
老頭子的幻覺轟然碎裂。
滿腦子只剩下無數先輩高舉赤旗，前仆後繼向死而生衝鋒陷陣的壯烈畫面。
姜不凡牙關猛合。
舌尖直接咬出血腥味，痛感刺激神經。
視線重新聚焦。
銅棍已經逼近頭頂兩寸。
退無可退。
姜不凡索性不退，前腳掌撐碎青石板，反向貼近半步。
雙手握實刀柄。
大砍刀自下而上，硬架銅棍。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聲炸開。
火星飛濺。
姜不凡虎口震裂。
巨大的反震力推著他連退三步，脊背重重撞在兩人高的銅鐘上。
嗡——
銅鐘盪出沉悶的嗡鳴。
戒嗔順勢落地，渾身肌肉如老樹盤根般鼓脹。
當場撐碎灰色短打。
體表覆蓋上一層猶如澆鑄過的暗金光澤。
「你接得住？」
戒嗔獰笑，掄棍再掃。
姜不凡後背頂著銅鐘，偏頭掃了一眼木柱後邊。
那個戴斗笠的曉雪非常靠譜，還在瘋狂維持著赤旗戰歌的高昂輸出。
「曲子點得好。」
姜不凡吐出嘴裡的血水。
眼底冷意閃過。
「輪到我了。」
意念觸動。
系統面板內，僅存的最後一隻藍色能量罐見底清空。
對付這種肉身開霸體的妖僧，純拼平A純屬折壽。
最好的解法，是拿走對面的底牌。
「道門秘法！剝繭！」
姜不凡張嘴扯了個純正的道教假皮，完美掩護系統操作。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炸響。
提取！
【提取成功。獲得詞條：金剛伏魔身（藍）】
戒嗔揮棍的動作僵住。
手臂傳來一陣毫無徵兆的脫力感。
體表那層刀槍不入的暗金光澤，如同被撕開的塑料膜，大面積黯淡褪色。
底氣被抽空。
掄棍的兇悍氣焰當場散掉一大半。
姜不凡沒有半秒猶豫，選定詞條。
自身裝載。
【裝載成功。】
【金剛伏魔身（藍）】
【說明：大幅度提升肌肉密度與物理抗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