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雪聽得皺眉。
「也就是說，這玩意大概率是血咒之法？」
淨明艱難點頭。
「八九不離十。」
姜不凡沒說話。
他把羊皮紙拿回來，精神力往外一探。
視野里的羊皮紙亮了，一道藍光浮現。
【覆缽鎖魂印·原稿（綠）】
【說明：金山寺戒嗔和尚私刻血咒的原版陣圖。】
姜不凡切斷精神力。
他偏過頭，打量著身旁的蘇曉雪。
少女還在竹簍前屈膝蹲著，水紗裙擺散在落滿灰塵的木地板上。
兩隻素白的手正翻騰著殘破經卷，滿心盤算再掏點邊角料線索。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從廢紙簍里隨手撈出的一張破布，含金量直接碾壓了淨明翻半天才找出的《梵鍾儀軌》。
金色詞條。
福佑之體。
這玩意兒真不是玄學。
純粹是老天爺給飯吃！
往後真到了下高危副本開隱藏盲盒的環節。
他只需要干一件事。
提刀把守關BOSS砍死。
然後把蘇曉雪往前一推，摸屍。
蘇曉雪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怎麼了？」
「沒事。」姜不凡收起羊皮紙，「蘇同學，你以後路過垃圾堆，記得多看兩眼。」
「？」
「裡面也許躺著我們的未來。」
蘇曉雪沉默片刻。
「你誇人的方式，多少有點反人類。」
抗在肩上的厚背砍刀突然劇烈震響。
「主母氣運昌隆！」
七殺粗糲的破鑼嗓子在經閣里迴蕩。
「連光頭的廢紙簍都向您臣服！此乃大富大貴王佐之相！」
蘇曉雪耳根瞬間紅透。
「你這破刀能不能教點好！」
她瞪圓眼睛。
「再亂喊，我讓姜同學把你掛在金山寺山門當風鈴！」
大砍刀里的動靜立馬收住。
短暫的靜默後，七殺極度絲滑地切換了稱呼。
「蘇姑娘福運昌隆！」
姜不凡屈指敲在刀柄上。
「能屈能伸，算個混職場的料。」
他不再廢話，抬手把羊皮紙拍在淨明懷裡。
「別看了，幹活。」
淨明雙手捧著血咒原稿，指尖直打哆嗦。
「大人，這東西若真是覆缽鎖魂印，得找對應的破法。」
「所以你趕緊找。」
姜不凡往旁邊的椅子一坐，抬腿把幾本經卷踢到淨明面前。
「我不想為了這破爛再開天眼，費腦子。」
淨明趕緊點頭，抱著《梵鍾儀軌》和《金山鎮夢錄》翻找起來。
經閣里只剩紙頁翻動的沙沙聲。
沒多久就傳來淨明的聲音：「大人……找到了。」
姜不凡坐直身體。
「念。」
淨明把發黃的手抄本攤開，指著其中一頁。
「覆缽鎖魂印，封鍾之法。若要解開，須先洗鍾底血咒。」
蘇曉雪立刻發問。
「用水洗？」
淨明趕緊搖頭。
「血咒遇水，會化進鐘體紋路。到時候鍾底封印沒散，方丈先撐不住。」
姜不凡靠回椅背。
「佛門也講究乾洗？」
淨明硬著頭皮接話。
「需用清淨灰。」
姜不凡問：「什麼灰？」
「佛前長明燈芯灰，非表面香灰。需多年香火沉澱且未沾新願，佛門稱為清淨灰。」
淨明翻到下一頁，念得磕磕絆絆。
「洗去血咒後，還要有人在鍾前誦清夢偈。」
蘇曉雪抬頭。
「清夢偈是什麼？」
姜不凡說到：「佛教經典篇幅長。為了方便信眾好記，高僧會把核心意思壓成短句，押韻傳誦。」
他在半空比劃了一下。
「比如『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這就叫偈。」
蘇曉雪若有所思。
「那道門呢？」
「道門用訣、頌、咒。」
姜不凡補充。
「當然，我家老頭子喜歡用罵街版口訣。優點是提神，缺點是容易挨祖師爺雷劈。」
七殺刀身震動。
「老道長博古通今，罵亦有道！」
「閉嘴，別給他抹黑。」
淨明合掌。
「大人高見。」
姜不凡看向他。
「少拍馬屁，偈文念來聽聽。」
淨明低頭看向書頁。
「夢從心起，心隨業行。香火不染，舊念自清。鐘聲歸寂，諸妄暫停……」
聲音卡在喉嚨里。
姜不凡挑眉。
「後面呢？」
淨明舔了下發乾的嘴唇。
「後面是條件。」
「講。」
淨明把書頁推到姜不凡面前，指尖點著小字。
「代誦者需承一寺雜念。」
蘇曉雪愣住。
「承一寺雜念？」
淨明臉色慘澹。
「金山寺近期壓了太多舊夢。血咒一洗，沒散掉的念頭會強行尋找出口。」
姜不凡懂了。
「誰念偈，誰當排污口。」
淨明艱難點頭。
七殺在刀里開罵。
「好個禿門秘法！救人先坑自己人！」
姜不凡視線掃過書頁。
「還有？」
淨明咬牙。
「心無惡願。」
「需不貪功德。」
「需不懼舊夢。」
經閣內徹底安靜。
姜不凡盯著那三行字。
「心無惡願，不貪功德，不懼舊夢。」
「這條件比資本家的招聘啟事還損。」
蘇曉雪看向淨明。
「你能念麼？」
淨明當場後退半步。
「不行！」
喊得太快，他自己都愣了下，趕緊低頭合掌。
「小僧不行。」
姜不凡視線掃過去。
「為什麼？」
淨明死死抱著書頁，手背青筋突起。
「小僧怕。」
經閣內沒人笑他。
「我怕舊夢鑽進來，怕看見方丈被封鍾那晚，怕自己當時沒喊人出聲。」
淨明越說越虛。
「我心裡有惡願。」
姜不凡微揚下巴。
「比如？」
淨明閉眼。
「我恨戒嗔死得太輕鬆。」
姜不凡靠著椅背。
「這不算惡願，頂多算群眾的樸素訴求。」
他直接點破。
「但你怕舊夢，這關過不了。」
淨明鬆了口氣，沒再逞強。
蘇曉雪轉頭看向姜不凡。
「那你能念麼？」
姜不凡回答得乾脆。
「不行。」
蘇曉雪怔住。
「你也不行？」
「我心不乾淨。」
姜不凡很坦誠。
「惡願一籮筐，今晚還得去怡紅樓砍花魁。貪功德另說，舊夢這關肯定過不了。」
七殺不服氣。
「主公心懷蒼生！」
姜不凡一巴掌拍在刀鞘上。
「我現在只懷一件事，把老和尚撈出來，套出花魁的命門。別給我亂拔高度。」
經閣內再次安靜。
蘇曉雪盯著書本上的經文。
素白的手指一點點攥緊了水紗裙擺。
她深吸一口氣，直視姜不凡。
「那我來試試？」
姜不凡坐在木椅上，聽完蘇曉雪的話，開口問：「你確定？」
「我序列就是個D級【音效共振】，實戰完全是累贅。」
蘇曉雪雙手抓著水紗裙擺。
「我沒什麼惡願，也不貪功德。至於舊夢，我除了擔心去年的高考成績，真沒別的可怕。」
姜不凡手指敲了敲椅子扶手。
這女同學雖然實戰菜了點，但頭頂那個金光閃閃的【福佑之體】不是擺設。
有天命罩著，大概率死不了。
更何況眼下時間緊迫，確實沒有更好的破局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