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
姜不凡站起身，單手拎起那把厚背大砍刀。
「你去念。我在旁邊給你壓陣。」
他走到蘇曉雪身側，把底線劃足。
「萬一苗頭不對，我就算掀了這鐘樓，也絕對把你撈出來。」
蘇曉雪鬆了口氣，用力點頭。
旁邊的淨明和尚連連擦著額頭的冷汗，二話不說便跑去佛殿收集清淨灰。
三人重新回到鐘樓。
淨明端著一個銅缽，裡面裝著小半碗發白的灰末。
「洗。」姜不凡下令。
淨明繞著兩人高的巨大銅鐘，把灰順著鍾底的血色陣紋一點點灑下去。
清淨灰剛沾上血咒，便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暗紅色的血液逐漸變黑，隨後化成碎屑剝落。
原本沉寂的銅鐘開始微微震顫，發出沉悶的回音。
「陣紋破了一半，可以開始了。」淨明退到台階邊緣。
蘇曉雪走到銅鐘前三步。
她閉上眼。
D級異能【音效共振】全面發動。
「夢從心起，心隨業行。香火不染，舊念自清……」
清亮的女聲被異能強行放大，沒有赤旗戰歌的激昂，卻帶著某種安定人心的穿透力，在整座金山寺的上空鋪開。
鐘體表面的最後幾道血咒在這聲音中徹底崩裂。
緊接著，濃重的灰色霧氣從鍾底狂涌而出。
這些全是被截留下來的香火舊夢與雜念。
灰氣在半空盤旋半圈，順著聲音直接沖向蘇曉雪的眉心。
蘇曉雪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慘白。
她沒停，硬生生頂著頭疼，繼續念。
「鐘聲歸寂，諸妄暫停……」
最後八個字念完。
銅鐘底部的紅布徹底脫落。
半空中翻滾的灰氣全數灌進蘇曉雪的身體，她整個人瞬間失去支撐，直直往後倒去。
姜不凡往前大跨一步。
左手探出，穩穩托住她的後背，順勢扣住她的腰側，將人半護在懷裡。
蘇曉雪雙眼緊閉，呼吸急促，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曉雪？」姜不凡喊了一聲。
沒有反應。
他迅速沉下心，調動精神力。
一層淡藍色的光暈在蘇曉雪身上浮現。
視網膜上，除了一金三紫兩藍一綠的常駐詞條外，多了一排扎眼的藍色字跡。
【強制擴容的雜念罐（藍）：被動承載一寺香火舊念。腦容量被垃圾信息塞滿，持續陷入他人惡夢。】
姜不凡切斷精神力連結。
人沒死，但被雜念困住了。
這時候，失去血咒壓制的銅鐘內部，發出一聲悠長的佛號。
「阿彌陀佛。」
聲音蒼老且通透。
一點微弱的金光從鍾底飄出，在半空中聚成一個人形虛影。
沒有實體，只有一道若隱若現的輪廓，穿著打扮是老方丈的模樣。
姜不凡抬眼掃過去，精神力再次彈出。
【明心見性（紫）：看破表象，得道高僧。】
【元神將散（紫）：肉身已滅，只剩一縷殘魂，不日即將坐化。】
【佛法精深（藍）：通讀大藏經，業務能力過硬。】
【不看門第（綠）：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四條屬性，是個正兒八經的佛門高僧。
可惜被自己徒弟背刺，連肉身都沒保住。
姜不凡確認了對方的成分，當即單手把蘇曉雪緊緊護在臂彎里，右手握住厚背大砍刀的刀柄。
鏘。
大砍刀被拇指頂出半寸，煞氣外放。
「老和尚，重見天日感覺不錯吧？」姜不凡開口。
七殺在刀鞘里立刻配合出聲。
「禿……大師！我家主公可是把你拉出苦海的活佛！你若是恩將仇報，末將這就劈了你這破鍾！」
老方丈的虛影沒有理會七殺的叫囂。
他看了看滿地的血跡，又看向台階下那些武僧的殘屍。
最後，視線落在躲在門柱後面的淨明身上。
「淨明。」
淨明撲通一聲跪下，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方丈，弟子無能，沒能攔住戒嗔師兄。」
老方丈虛影嘆氣。
「戒嗔已被琴音蒙心。你能在暗中留下一線生機，已是難得。」
姜不凡不打算聽這師徒倆閒扯。
他手腕翻轉，刀尖在石板上磕出清脆的撞擊聲。
「行了，敘舊的話去地府再聊。你這殘魂撐不了多久。」
姜不凡下巴揚起。
「我把你弄出來，不是為了聽你做檢討的。咱們談兩件事。」
老方丈雙手合十，面向姜不凡。
「施主請講。」
姜不凡直接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怡紅樓那個花魁憐月，還有她那把半張琴，到底是個什麼底細？」
老方丈的虛影暗淡了幾分。
「那是孽障。」
「一百年前，這平安縣還沒有怡紅樓，只有一處亂葬崗。亂葬崗里有一截千年雷擊木。」
「那木頭後來生了靈智。不知被哪位邪修砍去，做成了一張琴。」
老方丈語速極快。
「那琴以吸食男子陽氣與舊夢為生。後來惹來道門真人，一劍劈碎了琴身。」
「只是那邪修手段毒辣，將琴心封在了一名女童體內。」
「那女童便是憐月。」
「她靠著這張琴，在這平安縣扎了根。三月前，戒嗔去平安縣，中了她的魔音，將那截斷裂的琴尾帶回寺內，想借金山寺的香火供養。」
姜不凡聽懂了。
「所以她的本體，就是那張琴。」
「施主明鑑。」老方丈點頭，「琴在人在，琴毀人亡。」
姜不凡問到點子上。
「弱點在哪？」
「雷音。」
老方丈回答。
「她本體是雷擊木，畏懼至陽至剛的雷法或降魔真言。若能近身，用純陽之氣震斷那半截琴弦，她便原形畢露。」
姜不凡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降魔真言沒有，雷法也不會。
但他手裡這把大砍刀疊加了煞氣和點靈。實在不行，就貼身物理超度。
「明白了。」
姜不凡伸出第二根手指。
他低下頭，看了眼懷裡緊閉雙眼的蘇曉雪。
「第二件事。」
「我這同伴，本來可以躲在後頭看戲。為了拉你這老骨頭出鍾，她自己去念那狗屁清夢偈，承了你們這一寺的爛帳。」
姜不凡抬頭直視老方丈。
「其他事另說。我夥伴為了救你陷入噩夢雜念，這事兒，你們佛門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刀鞘再度劇烈震響。
七殺扯著嗓子嚷嚷起來。
「就是！醫療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老和尚，不給個準話，末將現在就把你這鐘樓拆了賣廢銅！」
老方丈的虛影看著蘇曉雪。
「這女娃福緣深厚，卻因金山寺造此無妄之災。」
他虛影前踏一步。
「一切皆由佛門承擔。老衲肉身已破，只剩這最後一點元神。不日即將徹底消散。」
「施主放心。」老方丈面容平靜，「老衲便送這位女娃一場造化，全當了結這段因果。」
話音剛落。
老方丈的虛影爆發出奪目的金光。
這是他畢生修為與佛法底蘊的最後一次迴光返照。
他抬起透明的右手，遙遙點向蘇曉雪的眉心。
姜不凡沒有躲，任由那股醇厚的佛力灌入懷中少女的額頭。
蘇曉雪緊鎖的眉頭在金光的沖刷下逐漸舒展，臉色迴轉。
姜不凡盯著面板。
那條藍色的【強制擴容的雜念罐】，前面的字樣正在發生扭曲、重組。
進度條飛速倒退，隨後猛地被金光覆蓋。
叮。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突兀響起。
字跡徹底刷新，顏色直接跨越了藍色的界限，染上扎眼的紫光！
這老和尚不僅把雜念洗了，還硬生生給她塞了個新東西。
姜不凡視線下移，看清了那條剛剛成型的新詞條名稱。
他當場沒繃住。
「我靠，這也可以？」